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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人者（第1页）

“明大上使您终于醒了！皖苗嘎脑氏祝大明皇帝万载一统！”嘎脑瓦切朝楚陵恭敬地行礼问候道，“敢问上使可有要事？”"，"“我自魔域而来，有要事需北上。待身体好些后自会上路，并无多事。”元神归躯壳的楚陵只是按照上头的要求如是回答。"，"倘若嘎脑氏和魔域暗合或是心怀不轨，那他一定会对楚陵这个从魔域里出来的锦衣卫所带的“要事”非常感兴趣才是。"，"但就楚陵之前观望寨子里的情形，嘎脑氏还没有明显的反意，上头应该是多心了。"，"否则他也不会放心地爬起来而早该遁逃了。"，"“如此，那上使且歇息，一切用度尽可知会左右。”嘎脑瓦切显然只是在意锦衣卫是不是来皖寨办事的，既然不是，那恭敬送走也就没事了。"，"嘎脑瓦切是个识时务的人，不似其兄嘎脑熊一般脑子一根筋，对大山丛林外的大明的强大还是有很清楚的认知的。"，"这些年来被明人扫荡了的苗人寨子可都被他看在眼里。"，"大明，很强，现在绝非对手！"，"当下，一身轻松自觉无事了的嘎脑瓦切只是简单吩咐了一下左右，随即离开了。"，"“勒拉，明上使休养时日里就拜托你关照一下了。”"，"除去血本身的特效，敖寸心这十数年来自学成才的医术哪怕是寨子里的巫医都自愧不如，救治个人的事交给她挺放心。"，"“总之，多谢大夫了，在下感激不尽！”楚陵半欠着身子朝走进来的敖寸心感激道，“此等救命之恩，待在下完成使命，定有答谢！”"，"“你还是躺好吧。”敖寸心轻轻摇了摇头，对楚陵的话显然并没放在心上。"，"这世上又有几人可信呢？"，"“大夫可是不信？在下也不言虚的，先前见大夫持骨刀竹叶做器具，在下可之后帮大夫偷带些做事之刀具和扎带，一些医药典籍想必也是不难。”楚陵趁热打铁道。"，"大明对铁器和文书的外流向来把控地极严，对于西南土司们虽然不至于对付塞北那般严格，但设各种软钉子适当限制还是有的。"，"皖寨里有限的铁都用作制武器和生活用品，再加上有了伤等卜巫血就行了，所以对医术方面完全不在意。"，"也就敖寸心一人为了行医而自备器具——骨刀和骨针是她用龙脊尖端磨荒兽脊椎而磨出来的，那长蓑叶也是她通过草药熏烤制作的包扎用品，更别提草药和绑扎线等等，都是她一人尽力所为。"，"而寨子里也少有需要救治之人，楚陵是难得的试验体——也亏得敖寸心平日里所读医书正规，再加龙脊的强力辅助，倒真是救了下来。"，"而此时，一听到楚陵具体的报答方式也确实是自己所需要的，而且对方诚恳的样子也不似作伪，敖寸心一时欣喜，眉梢悄起。"，"但随即，她又想到了寨子里的现实，就算自己有了更完备的用具，族人们需要吗？"，"学医救得了族人吗？"，"虽然落寞，但也不好打击对方报答，更别提有了总比没有好的敖寸心只是礼貌地微微点头，随口答了一句，“你若有心，甚好。”"，"两人间的话题一时断绝——本来就只是没甚交情的过客，就算有救命之恩，贸然询问对方的名讳只会显得突兀和别有用心。"，"再加上敖寸心也没理由和楚陵同处一室，虽然需要关照对方的病情，所以她会住在侧屋，除了偶尔诊视和换药外根本不会有什么话题。"，"楚陵清楚仅凭人的才能是有极限的。"，"这时候就要拿出能打开话题的重要道具了——《西游记平话》！"，"首先，西游记一书在大明从来就不是什么禁书，虽然书中随处可见对嘉靖的暗讽。第二，这也不是全本，只是开头几章的残本。"，"“以西游记平话为幌子，引得对方兴趣，刻意在龙宫‘借’宝后断掉而勾起对方的求知欲，然后再由当事人（楚陵）以讲故事的方式拉近双方的距离，然后等待后续任务。”"，"没有人能拒绝一只猴子的故事。"，"更没人能拒绝高耸的束发金冠引出来的双马尾！"，"楚陵在神魂归躯醒来后才在自己手心里发现了任务信息，这怎么看都是公差公款把妹的节奏。虽然后续任务尚未明说，但猜都猜得到了。"，"无非是“与其约会，使其娇羞，夺其初吻……”这种什么的套路罢了。"，"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得劲？"，"哦对了我刚刚想到了什么来着？"，"总感觉自己似乎无意间想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但马上又莫名其妙遗忘了的楚陵也没多管，只是按照任务。"，"在第二天早上敖寸心前来给他换药之前，假意从怀里掏出那小本西游记平话，摆好了一个合理的姿势，假意地看了起来，口中甚至隐隐哼着小刀会序曲。"，"“上使真是好兴致，自带的？”敖寸心什么病人没见过，但倒真没见过这么心大，居然还看书哼小曲的重伤病人，只觉得眼前此人着实有趣——但也仅此而已了。"，"看到一个男人就主动无脑地扑上去的，不过是庸俗的附庸罢了，虽然市井读物向来好这口（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但我女儿的女儿一定是我的女儿！）"，"“我现在感觉良好，想必不久就能上路了。”楚陵自然地答复着。"，"“右手少动为好，今日该换药了。”"，"“劳烦大夫了。”"，"楚陵刻意地放下书，将其翻卷着置于一旁，那正是相当精彩的一页，而被翻卷的那半页上还配有一幅应景的插画。"，"果不其然，换药后敖寸心仅仅只是一瞥，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忍不住地读完了一整页，目光随即又被那插画所吸引——对于一个自小窝在山中，对外面世界一概不知，从小到大只接触过几本医书的她而言，如此这般光怪陆离而妙趣横生的故事对她的震撼和吸引力不言而喻。"，"“这书……”敖寸心目光复杂地看着又躺下的楚陵随手拿回那本书，一时犹豫。"，"想看！"，"“大夫想看？这是我家乡的神魔小说，端得有趣。”楚陵真诚地笑着，主动将书一递道，“大夫若是想看，敬请看去，无妨。”"，"“……”敖寸心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她舍不得错过，随即接过书，“如此，多谢上使。”"，"“当不得，大夫的救命之恩在下还未谢完呢。”楚陵随即自然地问出了那个问题，“说起来，敢问大夫芳名？”"，"“怎么，怕我借了不还？”敖寸心得了书，心中欢喜，又听得对方询问，却是随口嘴瓢道。"，"“不敢，不敢，只是……另无消遣……”楚陵做出一脸尴尬之色。"，"“给，一书换一书，很公平。”敖寸心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两根龙脊夹住一旁竹架上一本草药典籍拽回来塞到楚陵怀里。"，"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如同保护糖葫芦的孩童一般迅速地连退几步到了门边。"，"“阿这……”楚陵看呆了。"，"“上使安心看罢，此书可消遣了。”敖寸心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个狭促的笑容，似乎是诡计得逞般正欲离去，不过又想起之前楚陵那有趣的神态，一时间难得遇上个如此有趣的人，却是一手扶门，半回头。"，"“我叫勒拉。”"，"说完，敖寸心忙不迭地跑了——她现在马上要回房间好好看看这本有趣的小说！"，"在一个无比封闭的环境里待久了，周围尽是些表面功夫的人，也许在这里根本就没人把敖寸心当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她只感觉到无比的冷漠而压抑——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潜意识里，“楚陵”这一存在已经占了不小的分量。"，"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在见到了久违的光芒之后，无论如何选择，向往遥不可及的光芒也好，害怕光芒刺痛自己也罢——都会永远忘不了阳光沐浴在身上时的那种感觉。"，"至少在和楚陵的交流中，敖寸心感受到了难得的人情味——借书也好，调侃也好，尴尬和无奈也好，那些神情和姿态也好，那是人与人交流才会产生的，对方既有真实的性情流露，同时又在注意自己的性情流露，他在思考自己可能的行为和想法，会因为自己做事出人意料而惊讶。"，"在对方眼中，自己是个人，其次是有救命之恩的大夫，然后可能是个小女孩。"，"但在寨子族人眼中，自己不过是个每月流血的怪物罢了，他们对我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实际上不过是看上了我的血泪，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罢了。"，"人？"，"敖寸心是个善良的女孩，但她不傻，也不是什么圣母，对族人的所作所为早已心寒无比，那些攫取她血肉的人令她不耻——但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不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族里数十人因为自己而死。"，"敖寸心就如同夜间飞蛾一般，在烛火外的纱笼子上跌跌撞撞着——一旦最后的纱笼被卸下，等待着她的只剩下自焚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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