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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绎问她:“为什么会选择我们zz?” 她说因为大品牌正规且晋升路径明确,努力就有回报吧。 他当时没有告诉她,现实职场并不是努力就有回报的,现在也不用再告诉她了,oracle离职的选择就证明她已经看得很明白。 季绎站在她工位旁边,想着要不要发条微信说点什么,比如保重,或者前程似锦这种场面话,斟酌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约饭这个随口的承诺也没能兑现,oracle马不停蹄买了机票飞去大理,她在朋友圈发洱海的照片,说要在那边慢下来,回程的机票等想走那天再订。 与,西! 季绎把便利贴揭下来,胶已经不太粘了,两个角都翘着,有一点点灰尘在上面。他拿回去,让它贴在自己的显示器边框上,和汤圆的拍立得并排。 过了几天季绎去茶水间接咖啡,路过招聘组发现oracle的工位已经坐了个新面孔。年轻的男孩子,穿着件卡其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特别规范的zz着装,工位上什么都没放。不像oracle,会买手感舒适的键盘,限定发售的马克杯,把那个小小的空间装点得很热闹。 新人来了,oracle走了。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岸上留不下太多痕迹,大家都会变成ssc档案里的一个工号文档。 中午四个bp去公司楼下的饭店吃小炒,等上菜的间隙ta拿着手机刷热搜。季绎作为在场的唯一男人,忙活着给其他人烫餐具。他把瓷白的餐碟推给ta,对方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彭宇在玩消消乐,眼睛没离开屏幕,说:“怎么了?” “附一上本地热搜了。”ta把手机递到彭宇跟前,遮住了她的游戏界面,“有医生被捅了,现在还在抢救呢。” 季绎一把抓起ta的手机,热搜写得很模糊,但骨科、规培医生这些信息闯进眼底以后,季绎就陷入了一阵万籁俱寂的茫然中,他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去打个电话。”他快步走出餐馆,甚至没心思去等其他三人的回应。 季绎停在店前的角落里拨通沈叙的号码,连着打了三个都被提示暂时无人接听,转至语音信箱。 彭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他旁边。季绎看到她的嘴巴在动,耳里却只有一层细碎的嗡鸣,尖锐密集,像空房间里的白噪音,隔绝了所有动静。 他知道自己的神经性耳鸣又犯了。 返岗(1) 季绎做了两轮深呼吸,迫使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渐渐地,能听到宛若浸在水底的人声了。隔着一层,彭宇问沈叙有没有接电话,让他不要着急。 “不着急。”他说着安慰自己也安慰彭宇的话,“应该是在手术。” 彭宇捏住他发抖的手,说我帮你打个车去附一,不能自己开车,知道吗? 季绎点头,他说aber,应该不是的吧?附一那么大,那么多医生呢。但季绎又不由自主地去回想沈叙护着师妹的画面,还有他直来直去,甚至有点讨人厌的沟通话术。 彭宇当然会顺着他的话说,“肯定不是啊,你过去骂他一顿为什么不接电话。”她已经叫好了车,“早点回来,帮我带个附一门口的火烧饼!” 彭宇将他送上车,给司机报了手机尾号。zz离附一十几分钟的车程,季绎在途中机械地摁着拨号键,又一次次被无人接听的忙音挂断。 他换了个方向分析,如果沈叙真的出事,肯定会有人保管他的手机,看到同一个号码一直打进来,绝对会接起来告知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搁置在旁边不闻不问的,季绎把疯涨的恐惧按下去。 但他不知道沈叙给自己在通讯录备注的什么名字,别人凭什么要接起来倾倒机主的隐私。 医院照旧人流攒动,大门口停了几辆特警车。车子被堵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还没停稳,季绎便跳下去直奔入口。他被拦住,要求过安检,季绎只能按捺住急迫配合。跑进住院部大楼,他等不及电梯,一口气爬到七楼。 在走廊抓住一个还在打电话的护士,季绎喘着粗气问沈叙沈医生呢? 大概是今天发生了伤医的大事,对方面对季绎这样冲动的态度很是警惕,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挂掉电话,说:“你什么事情找沈医生?”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理智也逐渐回笼,冲对方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是他朋友。” 那女护士见季绎长相打扮都挺斯文,戒备少了几分,随口道:“他今天四台手术,不在住院部。” 季绎说了谢谢,拖着虚惊一场的疲软身体走回楼梯间,一屁股坐下来,才发现后背湿透了。 提着一大袋火烧饼回到公司,分给彭宇她们,没人追究季绎中午的不辞而别,反而挑三拣四地说这个东西还是得现买现吃味道最好,带回来都不脆了。 季绎难得地没接话,整个人陷在劫后余生的恍然之中,在工位懵懂地坐了一下午。 晚上八点多才等到沈叙的消息,也不问季绎为什么打那么多通电话,只关心他晚上吃什么,住哪边。 汤圆最近食欲不振,瘦了一大圈,季绎开着免提在厨房给猫配餐,煮鸡胸肉和猪肝。他知道沈叙今晚大夜班,说回家顾汤圆了。沈叙吭了个嗯,就准备挂线去忙工作。 季绎叫住他,“你明天下班到我这边来。” 沈叙在听筒里沉默了一阵,慢吞吞吐了个好字。 第二天是周六,沈叙中午才下班,季绎正在卧室里换床品,他洗了个手过来,帮季绎牵住被套的两个角,方便他把被子往里塞。 “昨天出事的是你同事还是同学?”季绎直起身和沈叙一起抖了抖被子,状似无意地发问。 “同事。”沈叙弯腰把床单的褶皱抚平,语气很平淡,“已经脱离危险了。” 季绎和沈叙之间隔着张一米八的大床,他盯着沈叙的发旋,数了数,有两个,林老师说脑袋上旋儿越多的小孩脾气越犟,季绎觉得很有道理。 “沈叙,你的紧急联系人是谁?” 沈叙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动作停下来,回答道:“我爸。” 季绎抱起自己这边的枕头拍了拍,“你爸在哪里?” 这下是真把沈叙问住了,他拧着眉看向季绎,季绎对着他这个表情,有什么不明白的,沈叙多半是认为自己在故意找碴。 毕竟两人刚确定关系那会儿,沈叙就把家里情况交代得很彻底,弄得不像谈朋友,更像是男女谈婚论嫁的前置步骤。 沈叙父母常居国外,有自己的产业要忙活。季绎鲜少见到这类家庭对独子这么放任,沈叙要学医就随他学医,要自己待在国内就给他置办个家,其他一概不插手。 季绎接着问:“你知道我昨天给你打了个多少个电话吗?” “21个。”沈叙脱口而出。 季绎不想再说了,抱着换下的床单走到阳台,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机器转了两圈,紧接着水流哗哗翻涌而出,滚筒缓缓搅动起来。 他蹲在洗衣机跟前看了一阵,沈叙走过来伸出一只手要拉他起来。季绎不搭理他,沈叙就跟着一起蹲下来。 “你去睡觉吧。”绵密的白泡泡扑满透明舱门,季绎随着这个治愈解压的画面放缓情绪,“门关起来,别让汤圆进去。” “你陪我。”沈叙肩膀挨过来,季绎不看他,他就去勾季绎的手指。 “沈叙,我很讨厌昨天那个感觉。”季绎声音轻得宛如自言自语,他思索了一番,“我不喜欢面对你的事情还得做风险评估,如果昨天躺在抢救室的是你,我需要拟几套应急方案。” 阳台的窗户敞着,微风卷着桂花的香气灌进来,季绎吸了吸鼻子,“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去睡觉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沈叙没走,他把自己的手机往季绎那边塞,季绎错身,黑色机器啪嗒滑到地板上,他很沮丧地捡起来。 “别害怕,我没事。”沈叙执着地把屏幕举到季绎眼前。 避无可避,季绎只能看向屏幕上熟悉的手机号。而联系人姓名那栏却不是季绎,另外简单的两个汉字闯进眼底,倒像是洪水猛兽,震得他浑身僵硬。 沈叙在旁边呼吸平稳表情安静,“如果我出事,”他把视线投向季绎,“他们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季绎感觉眼睛胀胀的。 “亲一下。”沈叙蹭着他的脸。 然后他们蹲在一起用笨拙的姿势接吻。 季绎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沟通方式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在附一的楼梯间摔了一跤,知不知道有多痛?知不知道我的神经性耳鸣又犯了…… 他絮絮叨叨漫无目的说了一堆,沈叙不厌其烦地听着,掌心来回抚着季绎的后背,“对不起。”他一下又一下地轻啄季绎的唇角,“不怕……” bp的工作内容要预判风险,可沈叙不是他的case,季绎的bp工具箱打捞不出任何有效方案,职业本能让季绎憎恨这种面对失控的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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