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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拥有了一切,但又好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再也回不去十六岁了。 不会再有人冒着雨来接他,不会再有人问他选雨伞还是雨衣,不会再…… 颜放想到此处,忽然喉咙一哽,视线中有个模糊的人影,撑着一把伞站在雨里望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站了一点,努力去分辨那到底是十九岁的项卓岩还是二十八岁的项卓岩,记忆太混乱,他怕自己搞错了。 在看清项卓岩脸庞的那一秒,他忽然觉得心底一切曾经汹涌过的情感全部冲破防线漫了出来,再也无法压制下去。 他冲出去,冲进雨里,跑过整条大街,然后撞进项卓岩的怀里,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抱住了。 项卓岩怔了一下,听见他弟弟混在雨声里的微弱啜泣声,便将雨伞往前举了一点好遮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迟疑地伸出去抱住他的后背轻拍了一下。 “怎么了?” 早就爱你 颜放浑身淋得湿透,低垂着眉眼坐在副驾驶上,完全不敢去看项卓岩的脸。 窗外大雨瓢泼,比他来时下得更猛烈了,几乎要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传来轻微的声响,项卓岩如同过去一样寡言少语,只是沉默又可靠地把持着方向盘,朝着颜放未知的方向驶去。 骤然的温差使得皮肤起了细小的颤栗,颜放不禁环抱双臂,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很冷吗?” 项卓岩开口,伸手调整了空调温度,又抽了几张纸巾给他。 颜放接过来,声音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还好。” 车子在漫天大雨中行驶了十几分钟,最后驶入位于市中心的一家小区。在门口到地下停车场的这段路程里,颜放才敢稍微抬起头打量车外的景象。 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又熟悉的项卓岩,隔着七年没办法开口的误会。 “到了,下车吧。” 颜放听见项卓岩的声音,隔着被打湿的凌乱的刘海抬眼去看他,怯懦地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他的掌心。 项卓岩在南城的新家显然条件要比原先的老房子好得多,电梯是新装潢的,黄铜镜面映出颜放满身的狼狈,以及带着愧疚不敢直视项卓岩的眼。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颜放仍旧不敢说话,只是默默跟在项卓岩后面等他开门。 新家的风格和项卓岩在培宁时的住所如出一辙,颜放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自己肮脏潮湿的鞋面,连主动迈步进去都不敢,生怕自己玷污了项卓岩的家,就好像因为曾经的鲁莽差点毁了他的人生一样。 项卓岩换了拖鞋,把车钥匙随手放到玄关的柜子上,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便回头去看。 他看见他弟弟颜放整个人淋得像只落汤鸡一样,眼神胆怯又窘迫,那副表情完全没了曾经豪门贵公子的张扬气度,倒很像当年刚来项家那会儿的模样。 “进来吧,没关系。” 颜放攥紧了手心,非常小心地迈步进来,又很局促地站在玄关那里,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项卓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弯腰从鞋柜找出一双拖鞋,蹲下身试图替他换鞋子。 颜放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连声说:“不……不用。我自己换就好。” “嗯,那你自己换。” 项卓岩直起身来,又转身进了卧室。 颜放很拘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没干透,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项卓岩的举动吸引,愣愣地盯着卧室的方向看。 很快,项卓岩拿了条毛巾出来,手臂上挂着换洗衣物,说:“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湿透了。” 颜放依旧很乖顺地垂着眼,小心地把毛巾和衣服接过来了,说:“谢谢。” 项卓岩站在后面,眼神平静地盯着颜放迈步走向浴室,等到花洒的水声响起来,才开始弯腰收拾他脱下来的外套。 南城这场雨下得太急促凶猛,这件外套也湿得厉害,轻轻掐住衣角都能滴出水来。 项卓岩用纸巾简单吸附了外套表面的水分,检查口袋的时候忽然摸到一张半湿的纸,犹豫了一下拿了出来。 打开纸张,那熟悉的标题撞入眼帘。 项卓岩盯着那几个字,忽然间明白了今日颜放的异常表现从何而来。 默默看了一会儿,项卓岩又将它叠好,放到茶几上让它晾干,口袋是湿的,不能再放回去了。 浴室的水声很快停了,颜放手上攥着换下来的内衣裤,光着脚站在浴室门口的毛毯上,光洁的小腿裸露着,往上是简单干净的灰黑色丝质睡衣。 “我……我洗好了。” “嗯。”项卓岩走过去,朝他伸出手,“脏衣服给我吧,洗完了烘干再给你带走。” 颜放眼睁睁看着手里的衣物被收走,又看见项卓岩转身的动作,心里那股酸涩又很急切地涌出来。 “哥。” 项卓岩脚步顿了下,转身,“嗯?” 颜放咽了咽口水,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整个人六神无主。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项卓岩盯着他没说话。 颜放心情越发焦灼,快步走上去抓住他衣袖,觉得自己像是昏了头那样对着一个人哀求挽留。 “求你了,收留我吧,好不好?” 项卓岩握住他的手腕拿下来,问:“你说的收留,是指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想走,我想留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哥,你别不要我……” 颜放语无伦次地表达,很快眼眶又被泪水溢满,啜泣着快要说不出话来。 项卓岩叹了口气,把他抱在怀里安抚,在他耳边说:“没有不要你。” “真的吗?哥……” “真的。” 颜放断断续续地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项卓岩的安抚下缓过情绪,坐到沙发上,一抬眼望见茶几上那张折起来的判决通知书。 项卓岩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便想给他倒一杯姜茶,才刚起身就被拽住了衣角。 “别走!” 颜放神色慌乱,无助地盯着他看。 项卓岩拍了拍他的手背,解释道:“我去给你倒杯姜茶,没有要走。” 颜放终于缓缓松开手指,但依旧目不转睛地追随着项卓岩的每一个动作,好像只要稍微放开视线,项卓岩就会跑掉一样。 姜茶被塞到颜放手里,颜放捧着茶碗抿了一口,眼睛盯着茶面又陷入悲伤。 “我从网上看到新闻,颜家已经替你恢复了身份,你要做的事情,想来应该很顺利。” “嗯。”颜放轻拭泪珠,竭力镇定了情绪,开口时声音还带些喑哑,“我从管家那里得知,颜景恒并非我父亲亲生,遗产分配还在重新打官司。” “以后怎么打算?” 颜放握紧了茶杯,眼睛痴痴地望着项卓岩,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我不知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项卓岩揉了揉颜放的头发,说:“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没有!”颜放斩钉截铁地回。 “这次来南城,是来办什么事?” “我来找你。” “找我?” 颜放很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指腹,鼓起勇气向他开口:“哥,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你还愿不愿意要我?” 项卓岩沉默地盯着他,没回应。 颜放心中感到更加绝望,失落又无措地说“哥,我就想……就想待在你身边。就算你不喜欢我了,对我失望了,也没有关系。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就只想能看见你。” “你待在我身边,恒亿的产业怎么办?” “我不要了。”颜放很迅速地回,“哥,我只要你。” 项卓岩很耐心地替他把挣脱的袖扣扣上了,轻轻抚摸了颜放的脸颊,说:“先在我这里休息一晚,等明天雨停了再做打算吧。” 晚上,颜放被安排到项卓岩那间宽敞的卧室。 一整日路途奔波,外加情绪起伏过大,颜放整个人失去力气,到了夜间便疲惫地缩在被子里很快困得睁不开眼。 颜放竭力睁眼盯着房间门口,苦苦熬着时间盼望项卓岩能收拾完毕进来陪他,但最后他只是在门缝里瞧见项卓岩的身影一闪而过,然后灯便熄灭了。 颜放骤然惊醒,大喊:“哥——” 项卓岩很快推门进来,坐到他床边,探了探他的额头,问:“怎么了?” 颜放极度焦虑地握着项卓岩的手臂,说:“哥,你陪我好不好?” “我就在隔壁客房。” “我想你陪我一起睡。我……我离不开你。” 项卓岩静默片刻,最终还是脱下拖鞋,和颜放躺到了一张床上。 关了灯,室内一片漆黑。 颜放忽然间出声:“哥,对不起。” 项卓岩似乎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语气平淡地说:“已经过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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