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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丛低低&ldo;嗯&rdo;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了些,&ldo;修好了,你去洗漱吧。晚上睡觉的时候也锁好门。&rdo; &ldo;明天我先开村委会,然后要去一趟县电力局,你可以先去村小看看资料,如果需要走访的话,可以先和吕主任一起,或者等我回来。&rdo;阮丛说着,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一早,蒋珞欢醒来时,晨光已透过薄窗帘,将小屋照得透亮。她起身走到前院,吕贵芳正在灶台边忙碌,灶上温着一碗葱花面。 蒋珞欢简单吃了半碗面,便沿着村道往村小走。三月末的山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路旁的杉树沙沙作响。 几间瓦房呈凹字形排列,白墙上用红漆写着&ldo;教育振兴乡村&rdo;的标语。那房子是七十盖的,棚顶也年久失修,赶上雨季还会漏雨。 院子外围已经用彩条布围了起来,一台挖掘机正在平整土地,看起来操场项目已经动工了。 她推开铁门,正中央的水泥旗台上,一面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左手边第一间是办公室兼储物室,靠墙的文件柜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是教室,水泥地上摆着二十多张课桌,几条长凳的腿已经不太稳当。黑板是用木板刷了黑漆做的,边角已经有些发白。 老师正带着三十多个孩子早读。老师只有三位,一个是从县里小学退休的男数学教师,有一个年轻的考&ldo;三支一扶&rdo;来的音乐老师,还有一个是栖山大学的学生,周末会过来教英语课。 &ldo;林老师受伤这一个月,语文课一直空着。&rdo;校长叹了口气,把一沓资料递给蒋珞欢,&ldo;这是基金会往来的账目,还有学生名单。特困生的档案在黄色文件夹里。&rdo; 蒋珞欢翻开文件夹,纸张上记录着孩子们的情况:父母外出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家里人生病欠债的;住在山坳里每天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上学的……她突然想起阮丛说&ldo;想办一所公费职业高中&rdo;时亮晶晶的眼睛。 村小眼下需要的项目和资金缺口确实不小。蒋珞欢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略微沉吟,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ldo;小韩,之前团队经手过学校的项目吗?&rdo;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既惊又喜的声音:&ldo;欢姐?真是您啊!&rdo;随即,韩祺的语气略显为难:&ldo;学校的项目……这类企划通常都得有政府背景才能承接。我们很少直接碰。&rdo; &ldo;那如果是公益性质的学校呢?&rdo;蒋珞欢追问。 &ldo;公益学校就更……&rdo;韩祺的声音透着无奈,&ldo;基本没有盈利模式,纯粹是投入,从商业角度看很难立项。&rdo;她顿了顿,忽然提高了声调:&ldo;啊,对了欢姐!之前倒是接触过一个艺术类高中的前期咨询项目,虽然最终没落地,但积累了一些行业分析和框架材料。&rdo; &ldo;行,&rdo;蒋珞欢立刻接话,&ldo;你有空的话,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份发给我。不需要详细方案,参考性质的就可以。&rdo; &ldo;欢姐……&rdo;韩祺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ldo;您……什么时候回公司?大家都挺想您的。&rdo; &ldo;不回来了。&rdo;蒋珞欢很肯定地回答。 韩祺沉默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ldo;那……&rdo; &ldo;是我个人的委托,纯私事,没有预算,也不会有加班费。&rdo;蒋珞欢说直接说,&ldo;如果你觉得为难……&rdo; &ldo;不为难!&rdo;韩祺立刻打断她,&ldo;欢姐您放心,我尽快整理好发给您!&rdo;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小小的院落里。蒋珞欢在村小食堂简单吃过午饭,带着一叠资料回来,翻看了一会儿,不知是碳水的作用还是连日的奔波,倦意悄然袭来,她竟握着资料,靠在床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她才睁开眼,透过玻璃窗,恰好看见阮丛正从外面回来。 阮丛似乎心情极好,脚步都比平时轻快许多。她先是在窗外停了一下,微微踮脚,朝屋里张望,一眼就看见蒋珞欢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四目相对,阮丛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像被阳光骤然点亮的山花。 她几乎是小跑着推门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就抓住了蒋珞欢还搁在被子上的手。 &ldo;办妥了!拉电工程批下来了!&rdo;阮丛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喜悦,&ldo;县里通过了我们的专项申请,拨款文件也拿到了!上午跟电力局的同志碰完头,方案都敲定了,明天……最迟后天,施工队就能进场!&rdo; 她语速很快,脸颊上还泛着红晕。 整个人洋溢着,噗嗤噗嗤地往外冒着快乐的泡泡。 蒋珞欢看着她这副模样,那点残存的睡意消散了,心底泛起了柔软的涟漪。 她伸出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抚了抚阮丛的发顶,声音里便不自觉地有些宠溺:&ldo;就这么开心?&rdo; &ldo;嗯!&rdo;阮丛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的笑容毫无阴霾,清澈、干净,像山涧里未被污染过的泉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动的光。 那笑容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蒋珞欢看着她,竟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忽然,阮丛猛地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蒋珞欢的手。她像是触了电,倏地松开,脸上后知后觉地浮起一丝赧然,&ldo;不好意思啊……我太高兴了,没注意……&rdo; &ldo;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晚了。&rdo;蒋珞欢任由她松开,也没收回自己的手,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ldo;阮书记,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rdo; &ldo;啊?忘了什么?&rdo;阮丛茫然地眨了眨眼。 &ldo;昨天是谁说的?&rdo;蒋珞欢慢悠悠地开始数,&ldo;要带我去看茶园,看星星,还有你们后山甜死人的砂糖橘……还说要请我吃顿好的,不能再用葱油面打发我。&rdo;她每说一项,就朝阮丛的方向微微倾一点身,&ldo;全忘了?好你个过河拆桥、卸磨杀……&rdo; &ldo;杀什么?&rdo;阮丛眨了眨眼,明知故问。 蒋珞欢伸出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ldo;杀你。说话不算话,该当何罪?&rdo; 阮丛被她点得往后缩了缩脖子,这才恍然,连忙摆手:&ldo;没忘没忘!我这就带你去!&rdo;说着就要起身。 &ldo;急什么?&rdo;蒋珞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ldo;你不是刚回来吗?跑了一上午,不累?先歇会儿。&rdo; &ldo;不累,真的。&rdo;阮丛摇头,眼睛依旧亮亮的,目光一转,看到蒋珞欢床头柜上的水壶,倒进了一个看起来没用过的玻璃杯里,伸手端了起来:&ldo;我喝口水就行。&rdo; 说完,就在蒋珞欢的注视下,仰头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蒋珞欢看着她,眼神深了深,随后,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ldo;行,走吧。小导游,前面带路。&rdo; 蒋珞欢换上了平底鞋和牛仔裤,上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衫,跟着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说是路,其实多是村民踩出来的土径,蜿蜒向上。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半山腰处一个简易的茶棚。蒋珞欢扶着棚柱微微喘气,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起来。 &ldo;才走这么点路就喘,&rdo;阮丛也慢了下来,等着她,笑着说,&ldo;蒋总监,你该多锻炼了。&rdo; 蒋珞欢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气息还没完全平复:&ldo;你还好意思说我?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在我面前晕倒,软得跟……&rdo;她话到嘴边,瞥见阮丛的脸,又咽了回去,转而扶着栏杆,朝山下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接一片的茶田顺着山势铺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鲜嫩油润的新绿,生机勃勃,仿佛能听到生命拔节的声音。 不远处,几位包着头巾的采茶女正俯身忙碌,手指在茶树间灵巧翻飞。 &ldo;阮书记今天怎么有空上山来?&rdo;一个男声传来,两人回头,见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旧工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阮丛认出这是村委会的邱迪,因与村主任不睦,除了她到任第一天露过面,之后再未参加过支委会。 &ldo;邱大哥,&rdo;阮丛客气地打招呼,又介绍道,&ldo;这是来村里帮忙的蒋小姐。蒋小姐,这是邱迪,这片茶山就是他一手打理起来的。&rdo; &ldo;贵客,贵客!&rdo;邱迪热情地招呼她们在茶棚的木凳上坐下,&ldo;来得正好,尝尝我今年刚出的头茬春茶。&rdo;说着,他生起炭火,坐上陶壶,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素净的粗陶罐。 水将沸未沸之时,邱迪撮起一小撮墨绿色的干茶投入白瓷盖碗,热水冲下,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一股清冽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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