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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板娘终于追到了跟前,看着两人的姿势,以为是哥哥来接弟弟。 “这个小同学的卡忘在面馆了,我看见赶紧给拿出来了,这重要物品可不兴瞎丢啊娃娃。” 老板娘忍不住絮叨一句,犹豫着举着卡不知道怎么递给人时,跟前揽着人的哥哥朝他伸出手,声音淡淡道:“多谢,给我吧。” 江谈跟老板娘对话的时候,陶卷鱼并没有听清,他眨巴着泪眼确认了来人,鼻子蓦然更酸更涨了些,原本默默的哭泣很快哽出一声,不想被别人听到,他上前一步,脸颊直接严丝合缝埋进了人肩窝里。 双手顺着姿势圈抱上去,也紧紧抓在了人衣服上。 江谈身形一顿,惊讶于怀中突然紧紧扑过来的温度。 指间转着卡,他低头。 虽然哭得可怜巴巴,但身上,还是暖烘烘干燥温热的、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想起刚才看过的岳秘书发来的那些收拾的图片,江谈眼前浮现出这人晚上用橘子沐浴露洗完澡,再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擦青蛙王子润肤露的画面。 江谈眯起的眸子深了一瞬,将人扣紧一点,淡声在人耳边安抚:“怎么哭这么厉害?” 这会儿不骚了。 像个宝宝一样。 陶卷鱼并不想哭出声,好丢脸。 但模糊中听到江谈在问他,同时,后背覆上来一只手,揽着他轻轻拍了拍,他不知怎么就越哭越控制不住,哽咽声混着含糊的哭腔尽数溢出来,埋进江谈被他哭得湿哒哒的颈窝里,更丢脸了。 更像宝宝了。 江谈抬臂拍着人后背,这么想着。 手里转着的卡随手塞进怀中人口袋里,江谈低眸,颈侧就是人哭得红通通的侧颊和露出一点的鼻尖,湿漉漉的,水光沿着柔软的下颌线条往下淌,都滴在了他微微洇湿的领口处。 好多水。 “怎么了?” “跟我说说。” 他把人带回了车上,后排座位宽敞,他双腿交叠着,将哽咽声渐小的“宝宝”面对面放置圈抱在腿上,宽大手掌包住人脸颊,带有薄茧的指腹擦过湿哒哒的眼角眉梢,再往下,把被哭得又红又可怜的唇瓣也包入掌中,缓慢擦拭。 他干燥的指腹很快被这些泪水濡湿得彻底。 真是哭了好多水出来。 好可怜。 江谈眉心蹙着,手移到坐着的人后腰处,又安抚地拍了拍。 陶卷鱼的泪止住了,他此时两条腿自膝弯处曲起跪坐着,很脆弱一般紧紧靠着腿边深黑的西装裤,双手也有些紧地依偎环抱着面前人脖颈,眼睫湿润颤抖,睫毛上挂着水珠一闪一闪。 听到江谈又一次询问,陶卷鱼哭得懵懵的大脑凝滞片刻,半晌后唇瓣轻轻张合,说:“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 “我想帮忙,可是现在,好像我做的事情只是在给别人添乱,而且,好像还被讨厌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嗓子也哭哑哭软了,字音黏着,还残留着淡淡的哭腔。 语气里隐隐透出无助和茫然,还有显而易见的难过。 江谈听在耳中,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聆听他呜咽着可怜的求助。 喉结滚了滚,江谈不禁想。 笨蛋也会有这么深刻的烦恼? 江谈没有火气时,整个人在陶卷鱼眼里就会显得非常平和而……可靠? 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样的词汇。 陶卷鱼这时候确实精神很脆弱,他其实很少有这样过于负面的情绪,若是一个人,他大概也能自己消化,毕竟他总是擅长遗忘难过,可偏偏撞到了江谈,又被江谈格外妥帖地揽住了,他于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求助和倾诉的念头。 而此时困扰着他的事情,又恰好还与眼前的江谈有关联,确实可以说给江谈听。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 也有些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和情绪,第一句开口就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听起来像颠三倒四的自言自语。 而江谈听过,却似乎并不需要他说的多么清楚,就已经精准找出关键词,甚至引导反问:“所以,你说的做错的事,跟钱有关。” “对吗?” “你想帮助的人,是今天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 突然多出来的一张卡,是被对方退回来的吧。 脑子里浮现出之前瞥到过的那个高马尾女人,身上的衣服是耐脏廉价的某种工作服,穿着普通简单却打理得利落干净,站在小面馆前,身板挺得比旁边的电线杆还要直一些。 不难从中看出部分性格底色。 既然是收养过陶卷鱼的人家,陶家如今也还算富庶,按体面人的做法,一定不会在金钱上亏待,除非这家人坚定不收,明确拒绝。 再结合之前就有过的疑问。 失散多年才找回家的小孩,家里人失而复得、千娇百宠,又为什么会一副缺钱的模样,为了点打赏让干什么干什么…… 江谈手指敲了敲,大致已经猜出其中的来龙去脉、弯弯绕绕。 蟋丬阈而在江谈串联着已知的蛛丝马迹,几乎要把这些都理透的时候,陶卷鱼迟钝的脑回路才刚跑完一圈,听到江谈问的那句话,他微微长大了唇,懵懵地点头,说:“学长怎么知道啊?” 江谈好笑地看人一眼,手掌揽在人后背,没回这句格外傻里傻气的蠢话,只沉吟着又问:“家里有人生病?” 上次看到人一个人哭,就是在安澜医院。 想到这儿,江谈突然顿了顿。 他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只是哭得厉害了点而已,就算哭成大花脸,也不影响那双合他心意的腿。这人这么笨,今天哭得伤心欲绝,转头可能就又忘了,又要对谁都一张笑脸傻乐着到处勾引野男人了。 ……哪用他想得这么深,弄得那么清楚。不过是腿过分好看暂时舍不得放走的小鱼,用得着这么上心关注其他这些事? 要安慰人,随意哄哄便是。 说不定在人耳边讲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轻易便能转移了人的注意力,记不起在哭什么。 又或者,再按住草一顿就好了。 何必要跟人摊开说这么多,问这么多余的话? 显得他对眼前这个人多认真一样…… 江谈面上不动声色,眉心蹙得比方才更紧了些。 陶卷鱼对江谈的变化无知无觉,听见江谈的又一句问话,他更懵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怎么江谈连谢奶奶生病的事都知道了啊? 好、好厉害啊。 这就是京大计算机系的学霸水平吗? 可以做侦探了吧。 难怪他注销了账号那么快就被找到了…… 好、好聪明呀。 懵懵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一点崇拜,陶卷鱼蹭着腿朝江谈的胸膛又靠近了一些,嗓子有些软地冲人道:“学长好厉害呀,学长怎么知道我和阿姐的奶奶生病了?” 江谈这次没有很快回话,而是略显沉默地低眸看着他。 陶卷鱼又蹭近了点,手指抓着江谈垂落的那条手臂很轻地摇了下,边摇边唤人:“学长?” “学长——”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以为江谈走神了。 下一秒,江谈喉结轻动,按住他乱动的手脚,终于嗓音微沉地又重新开口,却没有回答他依旧很蠢、并且进一步自报家门似的问题,只是吐字清晰,很突兀地道出一句: “真笨。” 陶卷鱼顿了顿,吸吸鼻子。 “……不笨。” 小小声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完,陶卷鱼心里并没有完全压下去的难过卷土重来,他低头茫然呢喃着:“可是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阿姐会这样……” “她以前,对我很好很好的。” 哪怕家里条件并不好,但陶卷鱼在那里的童年很快乐、很完整,没什么烦恼,记忆里都是很很美好的片段,跟其他家庭健全,有父母的小孩相比,没什么不同的。 因为有阿姐和谢奶奶。 从前她们对陶卷鱼很好。 现在陶卷鱼想要反过来帮助她们,稍微减轻一些负担也好。 可却被一次次拒绝…… 甚至被讨厌。 为什么。 “不是讨厌。” 看着跟前那双眼似乎又开始变得湿润,江谈手指微动,最后还是继续轻拍着人,不紧不慢回应着他无意识呢喃出口的话。 真的很笨。 说的话也笨。 陶卷鱼抬起了头,那双浅色的杏仁眸中果然再次水汽弥漫。 江谈给人擦去水珠,声音很冷很淡,却也藏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罕见的宽和。 “陶卷鱼,有的人能无私地对别人好,给予奉献自己。” “但也自私地难以接受反过来,被别人给予好处。” 江谈不紧不慢给人擦着泪花,盯着人似乎愣住的脸,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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