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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困在陷阱的幼兽，极小声地呜咽，不敢大声嚎哭，害怕引起巨兽的探视。　　在这个万籁俱寂、夜深人静的黑夜，皇帝拥着他，觉得幸福不过如此，而近在咫尺的赵漾陷入了难以抑制的悲伤绝望。　　霎那间，好像是一盆冷水浇到皇帝身上，强大而不可一世的皇帝心底又酸又涩，他迟疑了很久，才拍了拍赵漾的肩。　　赵漾微不可察的一颤。　　“……”　　皇帝下颌骨一寸寸绷紧，他正对着小声呜咽的赵漾，只有半张脸面对着烛火，烛火烔烔，让他面容一半在明亮中闪烁，一半陷入长久的阴影中。　　眼皮垂下来，皇帝停顿了半晌，才终于起身。　　赵漾颤动的动作渐渐止住，他睁开有些发肿的眼睛，混乱在他身后响起，是宫人们发现皇帝起身了。他们手忙脚乱的起来，却被皇帝强硬的按下来。　　黑黝黝宫殿好似有什么巨兽鬼魂，皇帝没有心情叫人，随便找了一方小榻，高大的身体在上面蜷缩着，一看就十分难受。奴才们不敢多加置喙，悄悄的退下。　　夜深了，赵漾静静地躺着，没了身边的压迫源，他终于能舒展开身体，不一会，呼吸渐渐和缓，睡下了。　　而皇帝却彻夜难眠。　　转折　　赵漾发现皇帝最近不太往东暖阁来了。　　以往每天数个时辰的相对，从睁眼到闭眼都能看到那个人。而最近半个月见皇帝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　　曾经皇帝密不透风的监视窥探让他呼吸不过来，现在他能感受到那张密密的网松了些许。　　赵漾的娱乐活动本来就少，在他拒绝读书习字后，他丧失了所有的乐趣。　　整个人呆呆地，整日整日地对着窗户往外看。　　小桃给他殷勤地打着扇子：“‘小贵人’，今日御膳房呈上了玫瑰冰露，您要不要尝尝。”　　夏日炎热，屋外的蝉止不住的鸣叫，叫人的心烦意乱。在这个时节，用一碗湃过冰的引子是再舒缓不过的了。　　玫瑰冰露用甜白瓷小碗装着，配有红糖、荔枝、冰块、山楂等……还用了几颗玫瑰花苞用以点缀。　　赵漾瞥了一眼，面色冷淡，在天光的映射下，他俊秀的脸更加的白：“我不喝，你替我喝了吧。”　　在夏天谁都想喝一碗凉飕飕的冰水，可惜这个待遇不是谁都能有的。最起码宫女没有。　　小桃把口水咽下去。看赵漾心情不坏，才小声道：“小贵人，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皇帝对赵漾的盛宠都是有目共睹的，前些日子日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可没想到，皇帝的宠爱如此单薄，还未过三月。皇帝就不再长久驾临冬暖阁了。　　正泰殿有些人在打赌，皇帝最多不超过一月，就会彻底厌烦赵漾。　　赵漾眼梢下垂，他沉默了一会，说：“嗯。”　　小桃涉世未深，不懂怎么安慰人，她注视着赵漾安静又秀美的身影，绞尽脑汁大声道：“小贵人，无论如何，您在我这里，都是最好的人。”　　“……”一声闷笑。　　笑意从他眼角眉梢中流露出来，像空气中跳跃的乐符。赵漾已经很久没笑过了，冰冷的面容如冬日里映照的阳光，冰雪消融，眉毛弯弯，面容秀丽而静美。当他乌黑的眼珠一直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心动的错觉。　　“嗯，多谢你。”赵漾说。　　小桃呆呆地望着他。　　碰！　　门扉一下子被打开，皇帝满脸的怒意大步走进来，王德发弓着个身子小跑才跟得上。身后的宫人们大气不敢出。小桃一下子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皇帝身量极高，坐的得人要把头抬起来才能看到他的头顶。他此刻携着怒气，面孔冷峻，漆黑的眸子黑沉沉的。　　赵漾没有起身，在皇帝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嘴边淡淡的笑意就消失了。　　他感受到一团影子笼罩在自己上方，皇帝金黄的衣袍笼在他面前。　　赵漾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皇帝一脚向跪在旁边的小桃踹去，小桃反应不及，那一脚踹的很实，赵漾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紧接着小桃被掀翻在地，痛苦地‘啊’了一声。　　他起身的动作被止住，是皇帝生生按住了他。　　——他被死死按在了这个春凳上。　　小桃的下巴被皇帝抬起，皇帝含着杀意，死死扫视她的面孔。　　赵漾心中惊疑不定。　　“盈和、春和……这又是谁？”皇帝声音中蕴含着一丝恨意，赵漾手脚发软。　　皇帝微一抬手，忠诚的王德发立马命人给小桃塞上软布拖下去。　　“放开她！”　　被拖走的身影在他面前交替闪现，一会是小桃的脸，一会是盈和的脸。赵漾头突突的疼，瞳孔放大又缩小。想坐起来又被皇帝死死按压着，他单薄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皇帝沉在他耳畔，声音轻而狠：“水、性、杨、花。”　　赵漾轻轻颤动，皇帝将他搂在怀里，让他不得挣动。在赵漾看不到的地方，皇帝目光决然而执着。　　皇帝没有要小桃的性命，而是将她打发到另一个行宫。此事也给皇帝敲响了警钟，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将所有侍候过赵漾的适龄宫女，全都外放出宫。　　当他看见赵漾身边只剩下死板的太监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长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和赵漾的矛盾越来越深了。　　-　　月色朦胧，赵漾沐浴后弄干净头发，一个人坐着发呆。　　面前摆放了一盆开的正鲜艳地牡丹花，是花房新培育出来的品种。　　花朵娇嫩，沁人心脾。　　赵漾看着，自己都入了神。　　皇帝进来时，就看到赵漾一个人坐在那里。青丝如铺，遮住了他小半张白嫩的脸颊，他纤长细瘦的手指从雪白中衣里探出，轻巧地托着脸颊。本有些瘦削的皮肉在手指缝泄露出些许，有些丰腴的味道。　　皇帝的火气一下子就被熨平了。　　思念和情欲和心中暴涨，又苦又涩又甜蜜，将他的心织的密密麻麻。皇帝不受控制地走上前，摩挲他粉嫩的面庞。　　赵漾这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让皇帝的手落空。面孔冰冷，大步向外走去，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皇帝，只让皇帝看到他决然的背影。　　皇帝手渐渐握紧。　　深夜，赵漾早已经盖好被子，在皇帝要上榻的一刹那，他睁开眼。　　“……”　　他一言不发的起身，抱着被子往隔壁的小榻上走。皇帝咬牙，面皮绷紧。他却置若罔闻，把被子随便一铺，自己缩在小榻上。　　这张乌木鎏金宝象缠枝小榻偶尔躺还好，虽然上面铺上了厚厚地毯子，但毕竟小，躺久了人十分不舒服。　　皇帝曾经在这睡了一晚，冰露　　清晨，太医探了探他的额头。　　一旁的皇帝面露餍足之色，冷峻的眉目舒展了不少，他脖颈上还有几分血痕，无端地增添了几分迤逦。　　“如何？”　　“不太好。”太医说　　“小贵人瞳孔反应慢，受了很大的惊吓，身上盗汗，许是发热了，而且……”　　太医慢慢地说：“昨日许是，伤口……有些外翻。前些日子就有过，才养好就又犯了……男子不比女子，万一养不好，老了就容易受罪。”　　赵漾睡得不是很好，额头上出了一点汗，他昨日喊的厉害，好不容易养好的精气神泄掉了大半。　　他拒不配合，皇帝只能使出强制手段。　　沉吟片刻，皇帝问：“若是他配合，会不会好很多。”　　“这是自然。”太医说：“只是这次，还需要好好养养。”　　赵漾养病花了小半旬，这段时日，皇帝又搬回了东暖阁，赵漾虽不愿意，但也只能终日和皇帝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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