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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走出小半个钟头，路的宽窄只有丈四左右，两人各自嘚嘚嘚笃笃笃地沉默。　　突然之间似凭空浮现出一座娘娘像，那量天尺见了这娘娘像，猛地里痛哭流涕，半身蹦起。　　顾吹云便料到此处有异，猛按刹车，淡然地看着量天尺推开车门，翻身滚下车去，三两步奔到圣母像前，跪在地上，只听砰砰砰三大闷响。　　顾吹云坐在车上不动，雪片落得愈发多了，那量天尺向娘娘像磕了三个响头，自莲座跟前取过三炷香，双手握香高举过头，口中唱念道：“娘娘若逢，道行千年，付水流！付水流！”　　顾吹云见他又拜又念，但觉此景此情煞是熟稔，只是稍一细思不得章法。再细细听那量天尺所念，翻来覆去一句“付流水”、“付流水”。跟之前“忘点香”一样。　　顾吹云听得神魂颠倒，刚想骂两句，忽地，老头乐向右边一挤，量天尺又回来了。顾吹云猛地回过味儿来，一拧油门，回头看去，才惊觉那娘娘像下压的是一座坟。　　量天尺“嘿嘿”一笑，说道：“不远啦！快到啦！”顾吹云看他一眼，说道：“去个物业服务中心这么难么？”　　量天尺“嗯”了一声，摇头晃脑，浑没听着顾吹云所言似地，过一会儿才道：“自然不是，方才我就说了，忘了点香，此香一点，我俩要办的事，就有眉目啦！”顾吹云张了张嘴，问：“找个工作这么麻烦的吗？”量天尺又“嗯”了声，说：“卷之又卷，玄之又玄。但兄弟你不必担心，我刚才已经点过香了，此岸保你必上！”　　正在此时，雪停了，顾吹云也不知往哪里开去，但听到一阵喇叭声像一颗心在喉咙胸腔两间悬着挂着，那颗心蹦蹦地跳着——　　“各位业主晚上好，我是本期的播报员丛结香。下面播报一则一级通知。为控制小区内蚊蝇虫鼠等病虫灾害的孳生，今晚六点将对小区洋房负一层储藏室进行大面积消杀……　　“提示，消杀期间请关锁门窗，看护好老人、小孩和宠物，注意安全！因消杀工作给您的生活带来不便，敬请谅解！感谢您对沉船物业工作的理解与支持……”　　“再次重复，今晚六点将对小区洋房负一层……进行……消……杀……杀……杀……”　　不知是那喇叭卡了壳，还是他二人把老头乐开远了，听着结结巴巴蹦蹦突突的。　　只有量天尺忽然大声地说：“物业服务中心到了！”说着也不管顾吹云，率先跳下车去，三两步快速走向大门，将那扇玻璃大门一扬，便踏进了沉船物业公司。　　顾吹云走到前台，只见前台坐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正是摸鱼摸了个快乐，口中“嘿嘿嘿”地发响。　　量天尺戏做得很足，一巴掌拍在台桌上，问道：“我来面试，你们丛老师呢？”那小子又是“嘿嘿”两声，回道：“结香姐吃饭去了。”　　顾吹云看了前台一眼，忽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头也不抬：“我叫俞小红。”　　顾吹云又看了一眼小伙子，只见这小伙子形貌丑陋无比，头顶两盏白炽灯闪闪烁烁，蒙着灰尘，捻出佛珠似的昏黄颜色，这一兜头罩来，显得那丑陋小伙愈发吓人。　　量天尺一看，不忍多瞅，手指灯说道：“哎你们这儿灯坏了都不修么？”　　那小伙子回道：“灯泡采购走流程。”　　这时，顾吹云已经向办公室走去，那小伙子嚷一声：“哎你干啥呀！有啥事你跟我说呀！晚间值班办公室没什么人！”　　顾吹云抬手摆了摆，说：“今晚我结婚，花轿都开到门口了，你们不让进小区。可不急么！”手一虚指，道：“找你们管事的。”　　量天尺附和说：“正是正是，我们兄弟两个今晚结婚，都是大急事！”　　俞小红“哎哟”一声，看他俩人一眼又一眼，拿出记录本翻了一阵，回道：“不对啊，没有人登记今晚结婚啊。”　　顾吹云乜他一眼：“今天下午临时做的决定，上过香了，都已经同意了，这婚必须结，你们也必须得让我们进小区。”　　说着抬脚就往办公室走去。　　那俞小红也不知是怎么蹿出去的，当面一拦，说：“晚间值班没几个人，有什么事，大家好商量。”　　顾吹云却抬脸向那小伙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俞小红不耐烦，挥手道：“你刚才问过了，我叫俞小红。”　　顾吹云绾出笑意，说道：“不对。”　　俞小红低头不语片刻，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在玩手机游戏，一会儿才说：“啊呀这有什么奇怪的，小红是我小名，我叫俞炽。”看了看顾吹云，问：“你们的婚车呢？”　　顾吹云盯着俞小红说：“刚才说过了，就是停在门口的那顶花轿。”　　俞小红往大门外望了一眼，小声道：“怪难看到这婚车，新娘子呢？”顾吹云说：“新娘子在轿子里等……”　　话没完，量天尺大声嚷着：“新娘子在里边。”便不管他二人问来回去，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玻璃门。　　量天尺是个大个子，大概是个大个子，他一进办公室，黑黢黢地占满了整间办公室，虽然他生得是一张演员脸的。　　顾吹云见丛结香穿了一件白色雪纺衬衫，趴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便喊了一声，丛结香也没回应。量天尺弯下一点腰，说道：“结香姐！咱们回头还一块吃过小馄饨呢！”　　便在此时，那俞小红稀里哐啷地抢步跟前，慌慌张张说道；“刚……刚才，我……我口渴醒来，去办公室倒水，就见结香姐她半身趴在办公桌上，我喊了两声，不见她答应，以为她晚上值班困了睡着了。我生怕她在这儿睡着了挨冻，就伸手去推她，哪里知道她浑身冰冷，一摸颈子，没有动静！”　　量天尺问道：“没有动静，是什么意思？”　　顾吹云眉头拧住，问道：“你方才拦着我们就是因为这个？”　　量天尺一听这人话里奇怪，向俞小红斥问道：“是啊！你们公司实行熬夜加班制度，熬死人啦！”　　那俞小红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没有动静就是没有动静，不信你摸摸自己的颈子有没有动静？我觉得奇怪就喊来了消控室的贾老师，今晚消控室是合琼姐值班，她过来看了看结香姐，说结香姐身上也没有伤口，但是探了鼻息确实没气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没气的！”　　量天尺摇摇头，说：“不可能，你们其他人呢？”　　顾吹云却一针见血道：“出了事也不见得你们去通知医院的派出所的同志们。”说着，便走出办公室，正见一名女子手里拿着一只水杯走去茶水间。　　顾吹云见那女子身穿一套黑色西装，突然两步过去，好像相当熟稔地问道：“合琼姐吗？结香姐怎么回事？”　　那女子正是贾合琼，贾合琼手里拖着水杯，见了顾吹云不知这小子是谁，大半夜的又是什么事，只是本着职业素养，回道：“您好，我是贾合琼，很高兴为您服务。您刚才问的是丛结香怎么回事吗？”　　量天尺见了美女，忙不迭地点头。　　却听俞小红抢话道：“他问的是丛结香怎么死了！”　　贾合琼“哦”的一声，好像恍然大悟，笑道：“不好意思，丛结香喜好喝酒，她有时候值班酒喝多了就这样。给您带来不便，还请谅解。”　　顾吹云眉头一跳，值班还能喝酒吗？　　序4　　贾合琼看顾吹云和量天尺二人立在原处没有反应，便又说一声：“给您带来不便，还请谅解。”　　此话一落，顾吹云方要开口，但听贾合琼斜刺里招呼道：“琼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啊？不是吃饭去了吗，他们几个人呢？”　　那唤作“琼姐”的正是甄琼，只见她神思恍惚，好像没听到贾合琼问话似的，过了片刻才慢慢站停。　　几人就这么眼珠子溜转圈圈地立在原地，过了数十秒，甄琼才说道：“我们一块上门口的拉面店吃饭。他们几个吃完了要去去超市里买点东西，只是到了这个点儿也没回来……”　　甄琼一边说着一边向办公室走去：“我本来是想找他们一块，毕竟一个人回办公室值班也无聊，结果我往超市那边去，看到他们几个……几个……倒在一条小巷子里……”　　说到此处，贾琼的面色惊惶了起来，她战战兢兢，咬着舌头不敢再说下去。　　顾吹云见状眉头一跳，似曾相识的感觉，像半拉碴的电灯泡缠着一团蚊蝇，恶心又难受的。但他神情冷淡，看不出什么端倪。　　顾吹云睃了一眼量天尺，量天尺这粉面吓得面色苍白，心道不妙，紧追着抓住甄琼的手腕，岂料那甄琼突然口喷鲜血，喷了量天尺那一兜子的粉面，油彩似地。甄琼软倒在地，嘴里血流汩汩。　　贾合琼蹲下去看着甄琼，她的害怕与尖叫好似哽住了，两眼发直慢慢说道：“我刚才看到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刷成大红漆，上边载着一顶大红花轿，我没进门时听你们说今晚结婚，就好奇新娘，我想抬手掀起轿帘，但是风一吹，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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