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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笺纸在空中晃了两晃,见其干透后,细细叠好,收入木匣,着木香收好。
翌日,则该是宫妃以及底下人哭灵的时候。阮玉仪被一些琐事拌住了手脚,稍晚了半刻钟过去,不想堂中唯有容嫔和角落煞白着张脸的白画。
她没说什么,受了众人的礼。而后自有宫人布了软垫来,她不紧不慢理好裙摆,在软垫上跪下,与昨日颤着手拟旨的模样判若两人。
耳边专门负责哭灵的宫人低低抽泣着,她眼中却干涩得厉害。
大约一盏茶后,闫宝林等人方才陆陆续续到了。
闫宝林一进来,就掩着嘴,尖声尖气地道,“不知娘娘可听过一个俗语‘猫哭耗子’?”她像是被自己逗乐了,一语未了,就咯咯笑起来。
在场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不由想到,如今的闫宝林,与从前的李美人可真是有几分相似。
陪葬
闫宝林乐够了,就拉着边上的白画说起小话来。
终于有人理会她,白画一副大松了口气的模样,巴巴地回应着。
徐嫔扶着腰,吃力地欲向阮玉仪欠身行礼。她的身子已是显了怀,整个儿却是愈发纤瘦起来,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显得肚子浑圆,似乎是浑身的重量都坠在了那个肚子上。
到底都是女子,阮玉仪瞧见她被折腾得身形消瘦的模样,还是于心不忍,忙扶住了她,没有与她提起私通之事。
“身子可还安好?”她轻声问。
意料之外的,徐嫔绽出一个直达眼底的笑来,“多谢娘娘关切,臣妾一切都好。”
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陈才人幽幽道,“徐姐姐这哪里怀的是胎儿,怕不是吸食精气的怪物。”瞧瞧她如今的样子,可还有个人形?
轻飘飘一句,却惹得徐嫔脸色大变。毕竟是戴罪之身,她不敢多言,只怕多说多错,因此低低头,只当做没听见了。
“陈才人这张嘴,惯是厉害的,只是眼下,是该歇歇了。”容嫔一面哄着趴在她肩头的佑儿,沉了声道。
陈才人笑吟吟道,“娘娘教训得是。”丝毫没有将容嫔的话放在心上。
阮玉仪冷眼看着一切,没有太多想开口敲打的欲望,只与容嫔并肩立着,衣袖挨着衣袖,讨着那一点微薄的心安。
待众人都在灵前哭了一气后——不论真哭假泣——原是半掩的门被人撞开,一个宦官领头,气势汹汹地进了来。
他手持拂尘,刻薄嘴脸,背着光,足下踩着一大片阴影。他假模假样地行礼,“各位娘娘安啊。”
宫妃们俱是微微变了脸色,没觉得他光是为了行这礼来的,戒备地盯着他。
来者不善。
新帝殒命的消息一传回宫中,靖王的势力很快就起来了,不少宫人为了保命,去讨他的好,甚至向他投诚的也不在少数,这宦官就是其中之一。
宦官四下扫视了一圈,咧嘴笑了两声,“想必娘娘们皆知,圣上殡天,是需要在众嫔妃中择一人陪葬的。如今后宫零落,就算是算上白姑娘也不过是六人——几位不若商量一二?”
他瞥见闫宝林脸上的惊色,满意地哼了声,“但,自然还是圣上生前最是宠爱的,才最好不过了。”
一时间,所有人不由都将目光放在了阮玉仪身上。
她微抿着唇,神色未变。
只是不及她开口,白画就抢着道,“我并非宫妃,凭什么算上我?”她瞪着眼,眸中俱是慌乱。
宦官分了她一眼,拿着嗓子道,“倒也并非一定得是白姑娘你。”
白画被唬得浑身一颤,嗓音都带上了哭腔,她一把扯住临近的闫宝林的衣袖,“闫姐姐,你给出出主意呐!闫姐姐……”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闫宝林自个儿的脸色都白得不像话了。她这一搅和,闫宝林彻底崩溃,颤声喃喃道,“最宠爱的……最宠……哈哈哈哈那不就是槿妃娘娘吗!”
闫宝林肆意地笑起来,像是为了自己不需要陪新帝去死而感到庆幸,她一把甩开抓着她的白画,扭头对阮玉仪道,“娘娘啊,您就陪陛下去罢,不枉陛下一番圣宠啊?陛下泉下有知定然欢喜。”
她呲目欲裂。
阮玉仪亦是心下一跳,面上只是淡然瞥了她一眼,上前几步,侧身站在所有人跟前。
这会儿已是有宫人呈了两盏玉杯上来,里边晃悠着酒水样的东西,想来是鸩酒。来者低声与宦官说了声什么,宦官微微颔首。
宦官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拂尘,“看来娘娘们是择好了?”
堂中空气已是冷下来。
“对对,自然是非槿妃娘娘不可的。”闫宝林生怕轮到自己,连声附和,点头不迭。
宦官一摆手,身后两个侍卫上前,一副要架住阮玉仪的架势。
“且住,”阮玉仪出声,果然喊停了两名侍卫,侍卫们迟疑地回头去看宦官的了脸色。她又侧首吩咐道,“木香,去长安宫将东西取来。”
木香知晓小姐早料到有此一出
,忙应了,趋步往长安宫去。
宦官接过那“圣旨”,眯着眼细细地看起来,脸色难看了几分。良久将东西好生收好,递给边上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因着他用的气音,在场无人听到。
可阮玉仪分明从他的唇形读出——拿去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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