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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逃亡下来,谢冬瑗已经脏得像个难民。头发散着,发绳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衣服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衣摆袖口碎成布条,裙摆糊满了泥。 上山的时候她匆匆在山脚一家布庄里抓了条裙子,还没来得及换就又遇上了追兵,她扔下一把钱拔腿就跑,现在才腾出空来翻那布包。 是一条绿烟雨色的留仙裙。 店家起初看她满身泥泞还不太想卖,直到她抓出一大把碎银子,那老板眼睛一亮,立马改口说要把“镇店之宝”拿给她。 谢冬瑗怀疑他是想坑钱,可兵来得太快,她连价钱都没听清就把银子扔在柜台上跑了。 跑出老远还能听见老板在后面大喊“姑娘钱不够啊”。 谢冬瑗换上裙子,低头看了看,裙摆垂到脚踝,绿烟雨色衬得她肤色更白。 可惜脚上的泥还没洗,鞋也磨破了一只。 谢冬瑗匆匆在山里洗了一个澡。 她原本打算天一亮就走,可等她饿醒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到了正当中。 她摸了摸身上还剩一些碎银,复合弓还在,但特制的箭已经用完了,神力也所剩无几。 要是再碰上追兵,她连还手的底气都没有。 谢冬瑗盘腿坐下,闭上眼,把仅存的一点神力凝成细丝,试着去联系木。 在? 在在? 在在在? 木——!!! 最后一丝神力燃尽,那根细丝断在半空。 木不知道哪去了,一点儿没回她。 谢冬瑗睁开眼,骂了一句。 这个人永远这样,需要她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不需要她的时候反倒时不时冒出来吓人一跳。 算了,木向来是靠不住的,靠人不如靠己。 她从树上摘了几个野桃子,用溪水洗了洗,坐在石头上啃。 正吃着,她听见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抬头,一只棕色的小鹿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她。 谢冬瑗笑起来,掰了一半桃子递过去。小鹿犹豫了一下,抬起蹄子迈着小碎步嗒嗒嗒凑过来,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把桃子叼走了。 它一边嚼一边回头看她,像是示意她跟着走。 谢冬瑗吃完手里的桃子,跟了上去。 小鹿领着她穿过一片密林,来到山涧边。水声淙淙,清澈见底,阳光碎在溪面上,波光粼粼。 小鹿低头喝水,谢冬瑗也蹲下去,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凉丝丝的,连日奔逃的疲惫仿佛被冲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猝然响起。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带着凌厉的风,直直钉入小鹿的脖颈。 小鹿连叫都没叫一声,四条腿一软,倒在了溪水里。血漫开,把一小片水面染成了殷红色。 谢冬瑗愣了一瞬。 水珠还挂在她睫毛上,她缓缓站起来,扭头看向箭来的方向。 那堵乌沉沉的禁卫军围成半个圈,那些兵士面无表情地举着弓箭,箭尖齐刷刷对准了她。 而在军阵正中,一个男人缓步走出来。 他身形挺拔,乌发尽数高束于金冠之内,两鬓却霜雪般染着寸寸白丝。乌与白交映着,像墨色宣纸上落了一层薄雪,衬得他眉眼愈发桀骜冷峭,浑身上下都是独掌天下、杀伐随心的天家气场。 又是他,周清玄。 一年过去,他变了许多。那双眼睛更沉了,下颌线条削得更利。从前那乌黑的头发现在竟然两鬓发白,可他整个人反而因此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凌厉。 谢冬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此刻才真正明白,当初封印周清玄体内的周清??时,木对她说的那句话——你和周清玄的孽缘,斩不断的。 当时她不以为然,觉得木又在故弄玄虚。 现在她信了。 她明明已经尽量远离皇城,绕开了所有驻军重镇,跑到这么一座不起眼的野山里来,怎么还能撞上他? 他不是该好好待在皇宫里吗? 谢冬瑗下意识去摸背后的复合弓,手指触到弓身才想起来,箭已经用完了。 该死! 她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跑! 她转身就往山上冲,绿裙角在灌木丛中一闪,已消失不见。她几乎能感觉到无数箭尖对准了她后背的紧张感。 周清玄没有下令放箭。他只是抬起手,止住身边那些已经拉满弓的禁卫军。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绿烟色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间,嘴角微微一勾。 “抓住她。活捉,不得伤她分毫。” 他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沿着山涧往上走。路过那只死去的小鹿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绿眼睛的女子模样又浮上心头——她弯着腰,头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像一只毫无防备的、温驯的小鹿。 他笑了一下。 她那碧绿通透的瞳孔,更让他确信当初并未看错。她确实生着一双绿眸,而她的真身,正是一条青蛇。 真是个魅惑人心的妖物啊。 回到周国皇宫之后,心痛与幻象确实再未侵扰过他,可他却开始频繁地想起她。 想起那双如深潭碧水般的眼睛,想起她指尖掠过他皮肤时那抹微凉的触感,想起那一次,他险些得手的小青蛇。 夜深人静时,他常从梦中惊醒,面色潮红,满身是汗地坐在床沿。然后,他会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她的画像。 有时是那个扎着辫子、笑靥如花的少女,有时是那条小青蛇…… 日思夜想,竟连鬓角都悄然生出了白发。 后来,他曾动念再去寻她。可暗卫带回的消息是那个女子,在他离开后不久也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他连她的来历都一无所知,只记得那个亲吻她的男人,唤她“冬瑗”。 罢了,放过她吧。 可如今谁叫他又找到了她呢?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周清玄低声道,语气里已无退路。 - 谢冬瑗的轻功不算差,但连日奔波下来,腿早就软了。 只能硬着头皮跑了好一阵子,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 她不敢久留,绕了个大弯从另一侧山坡往下冲。鞋子都跑掉了,她赤着脚踩在山路上,碎石硌得脚心生疼,她也顾不上捡。 好不容易跑到山脚下,她扶着膝盖弯腰喘气,一抬头—— 周清玄就站在路中央。 他的两鬓的白丝在风里微微拂动,背着手站在那儿,像在等一只猎物自己撞进网里。 谢冬瑗转身就往回跑。 禁卫军从两侧林子涌出来,把她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围成的圈子越缩越小,她站在正中间,犹如一只掉入陷阱的小鹿。 她瞅准了一个空隙,刚要发力蹿出去,腰间忽然一紧——一只铁箍般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凌空捞了起来。 周清玄的胸膛贴着她的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炽热得快要燃烧掉的温度。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怎么还想跑呀,小鹿。”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谢冬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猛地挣扎起来,手肘狠狠往后顶,膝盖乱踢乱蹬:“放开我!” 周清玄纹丝不动。他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她怎么挣都挣不开。问道那股草木清香味,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颈侧,又嗅了嗅。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谢冬瑗浑身绷紧了,扭着脖子往旁边躲,声音又急又慌:“虚空,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那我要是不放呢?”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皮肤,说话时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锁骨。 谢冬瑗咬着后槽牙,强行让声音稳下来:“你别忘了,你的病还是我治好的。”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箍着她腰的手臂松了松,但随即换了个方式,他一把扣住她的两只手腕,用一根细韧的草绳利落地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谢冬瑗气得想咬人,转身瞪他。 周清玄退后半步,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气急败坏的模样。 “虚空,你到底想干什么?”谢冬瑗举起被绑住的双手晃了晃,咬牙切齿,“我哪里惹到你了,放开我!” “虚空只是我的法号。”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的真名叫周清玄,周国的皇帝。你救过我,朕允许你唤我的名字。” 谢冬瑗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下火:“你也知道我救过你,那你还绑我?” 周清玄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朕是皇帝,想抓你就抓你。跟你救过我,有什么冲突吗?” 谢冬瑗哽住了。 行,你是皇帝,你不讲道理你了不起。 她瞪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皇帝就能不讲道德?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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