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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周清玄那厮还在附近呢。 她垂下眼帘,帷帽的纱幔遮住了她微微蹙起的眉。 林妈妈收回打量的目光,面上堆起笑来:“小姐们有所不知,咱们这里的清倌人,是按消费等级来选的。小姐们头一回来,只能从新晋的清倌人里点起。” 谢冬瑗放下茶盏,她隔着帷帽问:“要多少钱,才能点到你们这儿的头牌?” 林妈妈讪讪一笑,解释道:“小姐,这可不是头牌不头牌的事儿。华京阁开了二十多年,规矩一直在这儿……” 谢冬瑗没等她说完,抬手将腕上那只水绿色的镯子褪了下来,轻轻搁在桌上。 “妈妈,这个够吗?” 林妈妈的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瞳孔微微一缩。莹润的玉质在日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那一抹绿意浓郁得仿佛要滴下来,正是她方才暗自惊叹的那一只。 “够,完全够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眼睛亮了起来。 她方才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这位小姐竟就察觉到了。更让她心惊的是,这般价值连城的镯子,对方竟没有半分不舍,说给就给了,这份气度,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小姐们放心,妈妈我啊,肯定给你们安排最全套的服务。”林妈妈双手接过镯子,小心翼翼收入袖中,脸上的笑意愈发殷勤。 谢冬瑗不在意地收回手。周清玄赏她的首饰宝物数不胜数,绿水镯子她库里还收着好几只。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自然要玩得尽兴。 林妈妈正要转身离去,谢冬瑗忽然又开口:“妈妈,若是等会儿有人闯进来——” 林妈妈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谢冬瑗隔着帷幔,声音平静从容:“他若拿权势压你,你不必惊慌,如实告知便是,让他来这里寻我们。” 林妈妈愣了愣,旋即笑了,笑容里透出几分老江湖的笃定:“小姐们尽管放心。我林妈妈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客人的隐私向来护得周全。绝不会让小姐们的家人……或是旁的什么人扰了雅兴。” 她意味深长地说:“小姐们只管尽兴玩乐,旁的事,有妈妈我呢。” 说罢,她微微欠身,退出了雅间。门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林妈妈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帘后,万献仪的肩膀便猛地松了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瑗宝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紧张!”她赶紧喝了一口茶压惊,然后说,“那个叫什么林妈妈的,眼睛跟能看透人似的,我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露了馅。” 方才被引入雅间时,谷梁韵也是一路沉默。此刻她端起茶盏,语气淡淡:“若是真被她看出了身份,早就将我们请出去了,哪还会留咱们在这儿听曲。” 万献仪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推开。一队女子鱼贯而入,脚步轻盈,训练有素。有捧着果盘的,盘中堆着新鲜的荔枝、樱桃等时令水果。 有端着精致的糕点,还有的捧着熏香炉,将一炉清雅的兰花香置于几案角落,又有人上前替她们换下旧的坐垫,换上新的织锦垫子。 连那瓶中的水仙也被细心取下,换上一束黄蓝相间的芍药,团团锦簇,艳而不俗。 服务的细致周到,处处透着华京阁的底气。 谢冬瑗的目光却落在最后进来的那个端酒的小姑娘身上。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捧着酒壶的手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丢了魂似的。经过谷梁韵身边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 “小心。” 谷梁韵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姑娘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缩,低低说了句“多谢”,头也不敢抬,匆匆将酒壶放在几上,便退到了一旁。 谢冬瑗和万献仪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异样,却谁也没出声。 待那些女子退到一旁,那位琴姐姐便走上前来。她面容清秀,穿着身素雅的青衫,对着屏风方向微微欠身:“有屏风遮挡,小姐们等会儿可以放心摘下帷帽。门外有守卫守着,不会有人进来。” 她说话时垂着眼,不看屏风后的三人,规矩守得极好。 谢冬瑗颔首:“多谢。” 琴姐姐直起身,继续介绍:“等会儿玉娘会过来为小姐们弹琴,一共三个时辰。玉娘是我们这儿的头牌,是从江南特聘来的名师。” “她耳朵从小失聪,听不见声音,琵琶却弹得极好。小姐们可以放心说话,她听不到的。” 万献仪眨眨眼,忍不住小声嘀咕:“那她好生厉害……” 话音未落,门又被轻轻推开。 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屏风遮住了她们看清她面容的可能,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瘦得像一株柳,风一吹就能折了似的。她走得很慢,像是一步一步挪进来的。 谷梁韵原本正在饮茶,手中的茶盏却忽然顿在了唇边。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屏风,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谢冬瑗察觉到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你认识她?” 谷梁韵放下茶盏,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字:“东国的探子。” 万献仪瞬间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她这辈子只在影视剧里见过什么“探子”,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遇上了,还是别国的! 谢冬瑗眸光一凝,当机立断:“那可不能留她在这儿。万一被她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她没有说完,但谷梁韵和万献仪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谢冬瑗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对着门外的守卫客客气气道:“麻烦大哥帮我跟琴姐姐说一声,我们想换一位弹古筝的来,可好?” 守卫应声而去。 片刻后,那抱着琵琶的女子缓缓退了出去。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她的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朝那三道模糊的身影看了一眼。 门重新合上。 华京阁的雅间之所以能让贵客们放心谈事,靠的便是这套严密的规矩,但凡给雅间客人弹琴的清倌,或是服侍的侍女,要么天生耳聋,要么就必须戴上阁里特制的耳塞。那耳塞以细软的丝绢裹着棉絮制成,塞入耳中,便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声音。 此刻换来的这位弹古筝的清倌,耳中便戴着这样一个物什。丝绢的颜色与肤色相近,远远看去并不扎眼,反倒像是一件精巧的装饰。 不多时,幽幽的古筝声响起。 那琴音清澈如山间流泉,时而又如高山之巅倾泻而下的飞瀑,铮铮淙淙,仿佛将人引入一片空灵的山水之间。 谢冬瑗靠在软枕上,只觉心神渐渐沉静下来,方才在楼下的纷扰与紧张,都随着这琴声一点点消散。 她抬手摘下帷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带了半日的帷帽,确实闷得慌。此刻摘下,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谷梁韵和万献仪也相继摘下帷帽。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万献仪笑得眉眼弯弯,轻声道:“总算能喘口气了。” 起初进这青楼,不过是一时兴起,被那股子好奇心勾着便闯了进来。进了门,又被楼下的热闹迷住了眼。 那些莺莺燕燕的嬉笑声,那些华服锦袍的宾客,那些端着酒盏穿梭的侍女,一切都新鲜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可现在,坐在安静的雅间里,听着舒缓的古筝声,万献仪那颗被热闹冲昏的脑袋,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们……好像并不是能来这里的人。 可她也就罢了,最多被宋华清叨叨上几声。 她悄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两个人—— 谢冬瑗,陛下的祥贵妃娘娘。 谷梁韵,陛下的玉妃娘娘。 尤其是谢冬瑗,那可是陛下如今最宠爱的妃子。 而陛下,可不像是会容忍他的宠妃来到青楼这种地方的人。 万献仪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媛宝。” “梁韵。” “……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你怎么胆子那么小,”谢冬瑗笑着点了点万献仪的额头,语调里带着几分揶揄,“刚才气势恢宏的要来青楼的劲儿哪里去了?” 万献仪面露犹豫,声音低了几分:“那不是一上头就忘了还有陛下他们吗……”她抬眼看向两人,“难道你们两个都不担心吗?” 与万献仪的紧张不同,谢冬瑗和谷梁韵反倒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全然不见半分担忧之色。 谢冬瑗伸了个懒腰,顺势靠在谷梁韵的肩头上,懒洋洋地道:“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我们只是进来听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谷梁韵悠悠接了一句,语气淡漠:“烂命一条,无所谓了。” 万献仪见她们两个妃子都这般从容,心中的那份畏惧也渐渐淡了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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