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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刀,转身,大步离去。 “传旨——”他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冷得像冰,“大理寺少卿程文寺,办案公允,擢升徐州巡盐御史,特命巡抚一方,整肃吏治。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福安跪在地上,听着这道旨意,心里一阵发寒。 看似从四品升到三品,看似是巡盐御史的肥差,可徐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远离京城、靠近南国的偏远之地。没有哪个官员愿意去那种地方。而巡盐御史,没有召见,终身不得回京。 这是要彻底断了程文寺回来的路。 贵妃娘娘,之前你帮奴才说过话,奴才也帮你这一次,也仅仅只能做到这样了。 程文寺跪在雪地里,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滴在雪上,洇开一小片殷红。 他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 周清玄已经走远了。金吾卫们也散去了。雪地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文寺撑着身体站起来,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见了那把摔坏的纸伞。伞骨断了,伞面也破了,歪歪斜斜地躺在雪里。 他走过去,弯下腰,将伞捡起来。 然后他撑着那把破伞,一步一步,踩着雪,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 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伞上,落在他胸前的伤口上。 他没有回头。 以后不必再相见了,冬瑗。 望你平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场景想了很久了,一直很想写,但是时候还没有到,终于进度条轮到写这章了。每次写到程文寺,就像是吃了梅饼,又酸又甜。 前面几章都相对比较缓和,后边就要开启海啸了。 由于她们三个人实在粘得太紧,日日形影不离,玩在一处,三个男人忍无可忍,最终决定…… 一起出宫游玩。 带头发起的是宋华清。他是个待不住的人,在宫里生活了两个月,早就腻得发慌。万献仪也时常不在鸾凤宫,侯府的人已开始频频催促他回去。 宋华清当然知道,若回了侯府,等着他的是什么。可他现在还不想面对。他觉得,早面对不如晚面对,反正总要面对。既然如此,不如在回府之前,多快活一天是一天。 于是,这日周清城和周清玄都在御书房批折子时,他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清城哥,姑父——”他刚开口,便见周清玄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连忙改口,“陛、陛下,要不要一起去宫外走走?” 周清玄没看他,只低头继续批阅奏折,语气平淡:“朕不是你的姑父,要称陛下。下次再如此,可不是二十板子可以了事。” 宋华清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是是是,陛下。” 他悄悄腹诽:此次回来,姑父真是变了许多。从前喊他姑父时,他虽然也不见得高兴,但至少不曾生气。如今倒好,连一声姑父都不愿听了,眉宇间还隐隐透着不耐烦。 更让他在意的是,周清玄不止性情变了,连样貌身形都与从前不同。昔年他坐在轮椅上,面色阴郁,瘦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宋华清甚至暗自嘀咕过,他怕是活不过二十岁,到时姑姑就该做太后了。 可如今,周清玄不仅双腿痊愈,身形挺拔得比常人还要英武,那张脸虽还是那张脸,却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有时看着他,宋华清甚至会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人,并非从前那个阴鸷沉郁的少年帝王。 周清城瞥了他一眼,笑骂:“你这泼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宋华清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清城哥可冤枉我了,我哪敢打什么坏主意!” 他边说边偷瞄了一眼周清玄,见对方并未出声阻拦,这才壮着胆子继续道,“我只是想着,如今正是初春时节,最适宜踏青。献仪整日和祥贵妃、玉妃她们黏在一起,咱们几个大男人,也可以出去走走嘛,增进增进感情……”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觑了觑周清玄的神色。 周清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倒是不错。” 周清玄听到“祥贵妃”三字时,笔尖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华清身上,片刻后,淡淡道:“可以,朕允了。” 消息传到后宫时,谢冬瑗正倚在窗边看着周国的史记。听闻可以出宫游玩,她眼眸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在宫里待得太久,能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实在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一整个下午,她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万献仪更是双手赞成。她自大漠远道而来,一路赶着赴皇后娘娘的生辰宴,连京城长什么模样都没来得及细看。如今能与姐妹们一道出游,她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而谷梁韵听闻此事,心头微微一动。 出门固然好,但更好的是若她同去,周清玄必定会随身携带那块能控制她的玉牌。毕竟,困住她手脚的银环,不能离开持玉牌之人一里之外。 她垂眸,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暗涌。 - 寒冷的冬日终于过去,初春这一日,晴空万里,轻风和煦。 几辆马车自宫门缓缓驶出,朝着京城外的青山绿水而去。车帘微动,偶尔露出一角春色,或是一声轻笑。 各怀心思的几人,终于踏上了这一场宫外私游。 他们来到一河畔处。这里前几日刚下过一场春雨,草地还带着微微的湿润感,踩上去软绵绵的。 此次因为是私游,不宜张扬,便只带了五个金吾卫乔装打扮,散落在四周护着。 几人都换了便服,周清玄着一袭青灰长袍,褪去龙袍的他少了些帝王威仪,却更显清隽出尘。 周清城一身玄色劲装,利落干练。 宋华清则穿了件月白锦袍,摇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出游的富贵公子。 宋华清眺望着远处的河水,眼睛一亮:“这天气钓鱼最合适不过了!咱们去河边钓鱼烤鱼吃如何?” 周清城睨他一眼:“钓具呢?” 宋华清一噎,讪讪笑道:“那……先去集市上买?” 周清玄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于是一行人便朝着附近的集市走去。 谁知,就在他们几个在铺子里挑选渔具的时候,谢冬瑗、万献仪和谷梁韵三人起初还跟在旁边,转眼的功夫,却被外头的热闹勾走了魂儿。 “我想吃糖人。”谢冬瑗扯了扯万献仪的袖子,小声说,“要不……咱们三个偷偷溜出去?” 万献仪眼睛一亮:“行啊!” 谷梁韵微微一笑:“好。” 三人对视一眼,趁着那几位还在渔具店里挑挑拣拣,便悄悄退后几步,转身没入了人群,连金吾卫也未曾发觉。 等周清玄几人挑好渔具付完账,回头一看—— 身后空空如也。 周清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旁边乔装的金吾卫立刻单膝点地,却被周清玄抬手止住:“别张扬,速去寻人。” 五道身影迅速散入人群。 宋华清和周清城对视一眼,一个缩了缩脖子,一个轻咳一声,皆不敢开口说话。 谢冬瑗三人带着帷帽,在人群中穿行。起初只是在附近逛逛,可这条街上的新奇玩意儿实在太多了。这边有卖泥人的,那边有卖花灯的,再往前还有耍猴戏的。 她们边走边看,边买边吃。 走着走着,竟忘了时辰,也忘了那渔具店里的三个人。 终于,在前方一个热闹的街口,她们看到了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子前排着长长的队,大多是孩子,也有年轻的姑娘。三人便也排在队尾,一边等着,一边低声说笑。 谢冬瑗掀开帷帽的纱帘,探着头往前望:“人可真多,想来这家的糖人好吃。” 万献仪道:“我也想尝尝。” 谷梁韵站在一旁,帷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她也点点头:“那我也来一个试试。” 终于轮到她们了。 谢冬瑗上前一步,隔着帷帽的纱帘看向摊主,声音里带着笑意:“老板,我想要两个糖人。”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他笑眯眯地问:“姑娘想要什么样儿的?” 谢冬瑗想了想,说:“一个画着一条小蛇的样子。”又补充道,“另外一个……画一个气急败坏的小狗。” 万献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要送给谁呀?” 谢冬瑗没答话,帷帽下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万献仪自己要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那种。谷梁韵淡淡开口:“我要一只老鹰。”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瞧着文文静静的,怎要个这般凶的样式?不过也没多问,只应了声“好嘞”,便低头忙活起来。 不多时,一条活灵活现的小蛇便成形了,鳞片分明,栩栩如生。 谢冬瑗看得呆了,忍不住赞叹:“老人家,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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