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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裴临想不透,左手已然往上紧攥住了心口处的衣裳。不过是精魂再受点伤罢了,可为何今日的这痛感,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猛些。裴临一时痛得说不出话,甚至连气息都放轻了不少,然而即使如此,呼吸间依旧牵扯出心口剧烈的疼痛。 他的精魂不知是何缘故,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活泛,动溃不安。 一只微凉的手在此时伸了过来,握住裴临的胳膊扶住他。 那隔着布料依旧分明的温度与触感教裴临不禁一顿。只他此时闭着眼,看不见那人的神情。 师弟……恐怕还是那一副强忍着焦急与怒气的模样。 裴临忽地有些心虚与愧疚。 然而他的耳畔却响起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他不禁一怔。 来不及去想为何,谢其玉饱含担忧的声音已响起:“裴子慎,你可还站得起来?” 裴临未立即回答,他努力平复过呼吸,忽睁开眼,暗咬着牙借着手上的力站起,直至站稳后才笑了笑点头道:“无事,我撑得住。” “裴兄可莫要逞强啊。”薛衍闻言摇了摇头,幻阵散去,那双长眼上下打量过裴临,不由得暗自咋舌,“以精魂之力强行破阵,说是没事才怪呢。倒该说真不愧是裴仙君。” 裴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只转过身面向众人,面色复又变得严肃,“不说这个了。走,去城外山上。若我猜的不错,那大妖正是奔着城外阵法去的。” 几人皆一颔首,当即便动身。 离开衙署前,薛衍转身深望向衙署内,看着躺了满地的妖尸,他忽地自怀中掏出护了许久的素色折扇,将扇一展,扇面一翻一飞,众人的灵识便随之一动。视野中似有无形的布落了下来,将衙署内的景象通通掩盖住。 在薛衍善后的时候,谢其玉始终微侧首望着他,目光落在薛衍晦暗不明的眼眸之上。那双狐狸眼被幽幽月照着,或明或暗,瞧不真切。 等处理好了这烂摊子,薛衍这方合上折扇,只目光垂落至手中素白扇面时,眼中似乎划过了一丝异样。 …………………… 夜深月远,鸦默雀静。 当赶至阵法附近时,众人忽地小心停住,隐匿于林中。 此夜静得出奇。 众人也不敢轻易出声。裴临躲在离阵法最近之处,见状,他忽回首用眼神示意谢其玉。 藏匿于林中,借着月光,谢其玉凝了凝神,往林外深坑的上空望去。 那熟悉的道道妖魂还立在那儿,个个都低着头似的,动也不动地被禁锢于原地。 与他们上次离开时相比,毫无变化。 他不禁皱了皱眉,复而凝神静气,默念法阵口诀,与此同时运转法力、屏息凝神,灵识之中,阵法已然展开。 过得片刻,谢其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他这方回望裴临,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众人皆了然,不由得心生疑窦。 怎么会?不仅阵法毫无变化,周遭也没有妖类的气息踪迹?明明那大妖先他们一步离开衙署。难不成……那大妖的目的根本不是阵法? 不,这不大可能。 裴临立即于心中否定道。 他想了想,忽地回头望向辛滢,还未等他开口,感受到他的目光的辛滢已然心领神会,当即摇了摇头。 看来也不是了。 裴临收回目光,心下疑窦不由得更甚。然他正要转头望回阵法方向时,却忽心神一动,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叶落一片,悄而无声。 众人回过神时已是一息之后,那道身影已经冲了出去,直直跳下了坑。 异变横生。 砰。砰。砰。砰。 林外忽平地炸起,浑浊的尘土迅速于空中蔓延开来,将巨坑内外的景象连同冲出林外的裴临的身影都遮蔽住。 几人连忙跟着奔出林外。 谢其玉冲在最前,早在发现裴临不见的一刹那间他便抽出了太阿剑,目见此时情形,他立即将左手二指一并划过锋利剑身,鲜血如串成了线的珠子般涌出。 琥珀眸快速扫过一圈周遭,他用往外沁着血的二指于身前的空中画起风符。鲜血似有灵性,自指尖涌出而不滴落,于空中凝聚成符文。 最后一笔方停,一股劲风自林中呼啸而出,席卷起漫天尘土带离此方天地。 眼前瞬间恢复清明。 那道与不知何物缠斗着的红色身影便也落入几人眼中。 裴临并未掉于坑中,而是停于半空中,与背展几翼的大妖打斗。 宁览州跟在谢其玉后面,一见看得清了,二话不说自袖中抽出几张黄符来,瞧清眼前状况后,便将手中黄符通通朝巨坑上空缠斗着的两道身影丢去。 砰、砰、砰。 符箓一张接着一张地猛然爆裂开来。 突起的烈火有意识般避开裴临,直直落在他对面的大妖身上。血肉与火焰接触的一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燃烧的白烟升腾而起,一股难言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 眼前寒光几回闪烁。 嗡。 龙渊剑与长杖剧烈碰撞,发出阵阵嗡鸣,惊人的力道震得裴临手臂发麻,他却反将剑握得更紧。 对面的大妖整个身体都被火焰所覆,肉眼可见的外皮焦黑一片,他的动作却依旧不受影响。那双赤红的目恶狠狠地盯着裴临,当中无有神志,唯见欲望。 这都不死? 裴临的眉压得愈低,手下动作越发凌厉,金光流转回旋于他身周围,如灵蛇悄然攀附上龙渊剑身,迅而化作金龙盘踞,怒目而瞪,朝着已没了人形的大妖仰首无声一长啸。 除却裴临外,在场众人的脑中皆一嗡。 神志一瞬混沌,眼前模糊一息。 裴临墨眸一凛,抓住对面大妖动作忽迟滞的一瞬,忽将手腕一扭一挑,故意不用剑抵挡仰面而来的长杖,往后一仰一转身,手中剑受力而顺势冲出,直没入大妖心口。 盘踞剑身的金龙同样摆尾而行,整个没入大妖胸膛,化作金光一瞬漾开。 那大妖猛地顿住。 下一霎,裴临忽地紧锁眉头,左手捂住嘴,骤然喷出一口血,淋漓鲜血染尽整个手掌,自指缝间淌落。 在他吐血的同时,对面的大妖四肢猛然爆裂,血肉碎块如零零散散落了满坑。 几人被眼前景一惊,一时停在原地未动作。 那大妖受惯性而往后倒仰,正当众人皆以为大妖已死之时,谢其玉却眼尖地注意到那大妖四肢的断裂口处,似有黑色雾气开始酝酿缭绕。 不好。 他心下一突,脚一点地,背后虚幻羽翼似要展开。 然正当他就要奔上前去时,另一道白色身影忽地掠过其旁。 再下一霎,一个纸作的狐狸眼小人忽地立在谢其玉面前,恰恰挡住他。谢其玉一急,抬手用剑挑开纸人,入目却见薛衍尚沾着血的白色衣角。 衣袍纷飞,恍惚间,竟与记忆中许多年前的一幕悄然重叠。 谢其玉不禁睁大了眼。 龙渊剑早被薛衍一把拔出扔向裴临。他却并不停留,一只手抓住那大妖的肩,直直将大妖往坑中带去。 “薛衍!你干什么?” 两相难 3,112字08-31 薛衍并不回头。 黑色雾气似有意识般缠绕上他抓着大妖肩膀的那只手,薛衍面上闪过痛意一瞬,沉沉眼眸中却划过一抹决绝,右手虽抽搐了一下,却转而抓得更紧。 早在刚问出口的那刻谢其玉便是心中一突,顿生出一阵不祥预感,二话不说脚轻一点地跃起,背后虚幻羽翼一展,急速往薛衍和那大妖掠去。 宁览州已先与辛滢赶上前扶住了裴临,他见怀清朝薛衍掠去,立即自袖中抽出一道符箓,口中默念法诀,右手奋力将符箓往那万妖尸坑的方向掷出。 那黄符仿佛长了眼睛般速速往薛衍飞去,直接贴上那人后背衣袍。 正带着大妖往坑中奔的薛衍忽觉一股万钧之力猛地将他往后一扯,重力之下,他死死抓着大妖肩膀的右手迫不得已一松,整个人停滞几瞬。 也就这几瞬之间,谢其玉已是掠至薛衍身侧,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人带回平地。然而那大妖却是直直落于尸坑之中—— 没有声音。 谢其玉神魂一震,左手猛地攥住心口处的衣裳,身形一晃,紧接着受不住般地半跪于地。耳畔骤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哭嚎,没有规律、不成语调,像是临死前能发出的最后一点不甘,声声泣血锥心,不仅快要刺穿他的耳膜,更是牵引他的精魂动荡不安,心口阵阵剧痛。 同为妖的辛滢已经支撑不住地滑倒在地,双手紧捂着耳朵蜷缩在地上,身弓如虾,面色痛苦万分,唇咬得惨白,甚至渗出血来。 耳边模模糊糊听见好似有人唤他,谢其玉无法确定。他艰难抬头去看坑外,那被拘禁在此的道道妖魂变得十分焦躁,活泛异常,流动的黑雾盘旋在坑外,像一条条快速扭动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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