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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其玉感慨完，方又看向应秋瑜，沉吟道：“应小郎君可以放心了，宁子广这点倒是不曾说错，我，或者说我与师兄，确是有法子改了小郎君的命数。”　　“这么说，二位、二位恩公，这是答应了？”应秋瑜瞪大双目，结结巴巴地道，血色全无的脸因喜悦而涨红。他与吴叔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泪。　　吴叔激动地无言以对，二话不说跪了下去，对着谢其玉和裴临连连磕头，口中不断道：“二位，二位真是菩萨心肠。瑜小郎君是我看着长大的，一想到小郎君若是早逝，我就……今日能遇到二位愿意出手相助，饶是给二位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吴叔快起来罢，无非是举手之劳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谢其玉一摇头，温声道。　　“二位恩公真是侠肝义胆、菩萨心肠，又都是一表人才，我吴铎活到现在，还是头回见二位这样的人物，幸事幸事啊！”吴叔应声从地上站起，口中连连赞道。只可惜不知这二位是何方来历，到底是何样的师门能教出这样二位。　　“吴叔言重了。”谢其玉笑答，转头又看向不说话的应秋瑜，思索片刻，又问他，“应小郎君，我还有两事相问。其一，昨日你在客栈内为何突然不见，跑去了街上，又是为何物所伤？”　　"我昨、昨日，本坐在客栈角落处喝酒暖身子，无意间见客栈大门不远处站了一个、一个鬼。"谈起昨日，应秋瑜原还有些发红的脸唰地变白，目露惊惧，一幅甚是后怕的模样。他咽了口唾沫，方继道：“那鬼物，长相骇人，手似两爪，恶狠狠地盯着我，我看到他手里、手里还提着一个牛头。我方要大叫，却一下子动弹不得，身子不听使唤地动起来，跟着那鬼物走了。他把我、把我引至那巷子里，就要杀我，只他方碰到我，就被木符弹了出去，撞倒了巷子里的杂物。我当时便晕了过去，后来的便也不知了。”　　“如此。”谢其玉颔首，“其二，我想问问应小郎君，小郎君并非漓州人士，此番又是为何来漓州？莫不是——和宁子广有关？”　　此话一出，应秋瑜一惊，搁在腿上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衣裳。　　谢其玉却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此外，我那友人是何性情我自清楚，想来应小郎君与我那友人定是颇为投缘了。只凭一面之缘，他竟愿将此符给了小郎君，还将我这友人介绍给小郎君，告诉小郎君往哪儿有改命的门路。”　　“我……我……”应秋瑜低着头嗫喏了半天，终是低声答道，“瞒不过恩公，宁道长愿救我，只因我曾有恩于他。恩公既是宁道长友人，想必也对宁道长身负家仇一事有所了解。一年前，我在漓州遇到宁道长时，他似乎正寻得了当年仇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却被有心人毁去。只我正好曾碰见那有心人，虽只是遥遥望见一眼，可那妖物太过瘆人，便也就记住了。正因如此，宁道长为追寻有心人下落，才愿助我。”　　“而我如今又到漓州，也确是为了寻宁道长。只因十几日前，我在云州，又闻到了同那、那妖物极为相似的气息，但绝对、绝对不是当年的那妖。”应秋瑜说着声音渐小，双眼失神，复又回忆起那一日——即使隔着长巷，仍旧令人战栗的气息。应秋瑜身子抖了抖，浑身汗毛倒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谢其玉愈听愈皱眉，宁子广的家仇他确实知道些许内情。那若是如此，事情可就不简单了。他低眉思索片刻，复又抬眸望向应秋瑜，温声道：“如此，想问的我已问完了，多谢应小郎君。应小郎君伤尚未痊愈，还是多歇着罢。改命一事小郎君也不必忧心，此事说难不难，只是需要些时候准备，烦请小郎君多等些时日，等到时候，我和师兄自会来告知小郎君的。此外还有一事，小郎君体质特殊，这些日子，若非必要，还请小郎君就留在客栈内，旁的地方就不要轻易去了。”　　“是是是，我一切听恩公的。”应秋瑜连连点头。　　“二位恩公，我和吴叔就先告辞了。”　　送走了应秋瑜和吴叔，裴临这才又坐下，同谢其玉继续商讨。　　裴临看了眼沉思的谢其玉，话先在腹中转了两回，这才问出口：“师弟，如有冒昧，方才所说你那友人的家仇一事——可是有何牵扯？我见你方才眉头皱得极深。”　　“你说此事？其实我也只知个大概。”谢其玉叹道，“宁子广当初只告诉我了个粗略，何况他人家仇，我也不便开口询问。”　　谢其玉顿了顿，神色严肃，望向裴临道：“只一点，他曾说过的，他的家仇，似与百年前被你诛杀的那大妖有关。”　　裴临面色一沉，说道：“竟然牵扯到那大妖，看来事儿的确不小。当年那大妖醒得蹊跷，你我也是因离淮山近才匆匆赶去，对那大妖，确是不甚了解。”　　“当年情况危急，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更何况——”谢其玉睨了裴临一眼，抿唇道，“某人素来毛躁，一听到有妖鬼作祟就急匆匆要去除妖，二话不说竟瞒着我上山，连命也不要了。”　　裴临当即噎住，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当年确是他思虑不周，可那到底是千年的大妖，实力何等可怖。他当初是抱了赴死的心去的，至少，他可以用自己的命换那大妖耗尽不说一半，也至少三分之一的道行法力。那时师弟再面对那大妖时，至少不会死了。　　谢其玉无声轻叹，继又说道：“不过宁子广一介凡人，家仇也只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若要与那千年大妖有关，也只能是与那大妖曾经的属下有关。我们怎么想也只是猜测，到底还得找到宁子广本人才是。我只怕若真是那大妖的属下，想也是道行深厚的大妖，恐为大患。”　　“那应小郎君不是说宁子广在漓州寻到的线索被有心人毁去了吗？他又说十几日前在云州闻到了相似的气息，而先前你我问那虎妖，又说是前不久在漓州得到的那魂铃。此事实在蹊跷，我只怕……”裴临皱眉道。　　“我知你意思。”谢其玉叹道。　　气息相似，那妖物和当年的有心人必然关系匪浅。且漓州和云州，相隔实算不得太远。倘若那妖物真就是指点虎妖的幕后之人，和淮山一事扯上干系，盯上裴临倒也说得通。　　“只可惜你我对那有心人和妖物是半点不知，要寻，唯有带上应秋瑜，这自是不妥当。如此来看，找到宁子广一事，一刻也耽搁不得了。”谢其玉继续说道。　　两人沉默几息，神情严肃。　　片刻之后，裴临又开了口：“还有方才那应小郎君所说的被鬼魇住之事，也是疑云重重。那鬼魇住应小郎君后，完全可在附近找个地儿杀了他，却偏引到那僻远小巷里去，多此一举，必然有所图。”　　“这漓州，还真是疑云诡谲。”谢其玉同样不解，他端起自个儿的茶盏抿了口，“事情再多，也得一件一件办。就先从魇住应小郎君的鬼物入手吧，毕竟漓州百姓之多，你说的，妖鬼一日不除，百姓何安？”　　“事不宜迟，现在便去？”　　“嗯。”　　裴临同谢其玉相视一眼，带上佩剑，当下出门去。　　只方下楼，他二人便见掌柜愁眉苦脸地同小二说话，似是叮嘱小二什么。　　那掌柜见他二人，又一次高声拦住二人：“二位郎君留步！”　　“掌柜，何事？”　　“哎哟，二位看样子是又要出门去罢？”　　见裴临点头，掌柜的一拍大腿，急道：“二位听我一句劝，今日可不敢再出门了！这漓州城啊，终是青天白日里也出人命了！就在两条街外的巷口，一老汉叫给开膛破肚啦，肠子流了一地，骇人得不得了。听人说，正是今早才叫不知什么东西给害了，还叫旁人给瞧见了那东西，手似两爪，可怖得很啊！”　　手似两爪？裴临眉一扬，这还真是巧了，竟自个儿找上了门。　　他朝掌柜一拱手，“多谢掌柜提醒，只我和师弟实有急事，实在得出门一趟。掌柜放心，我和师弟自会小心行事。”　　语罢，裴临和谢其玉再不耽搁，直出门去。　　“哎哎——”掌柜见人停也不停地走了，下意识伸手欲留住二人，却只遥见已远去的两个人影，他不由重重叹息一声。　　城外　　3，102字2024-01-10　　未行出多久，裴临同谢其玉便到了掌柜口中所说之地。那遇害的老汉遗体想是已被官府抬走，地上只留几滩血迹，却也能叫人从中窥见当时情形，不知该是何等可怖。　　裴临扫了眼周遭，此处是巷口，往前一步便是长街，那鬼物若要逃匿，自是方便的很。　　眼下要寻那鬼物踪迹，只能靠谢其玉了。　　“师弟。”裴临回首唤道。　　谢其玉会意点头。右手一动，太阿剑出鞘。谢其玉屏息凝神，将法力渡入太阿剑，用剑在地上布起阵法来。此阵可锁定妖鬼气息，顺着气息追踪妖鬼踪迹。而谢其玉本为妖，视听嗅三觉皆胜过裴临，用此阵效果更好，自也比裴临更精此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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