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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好友,姓裴。” “文掌柜好。”裴临同文若烟见过礼。 “原是谢郎君好友,快快请进。” 进了香熙楼,谢其玉斟酌一二,向文若烟说道:“叨扰文掌柜了,我此番来确是想看看云晖。我听吴兄说云晖他一直昏昏沉沉的,可还好?” 一说起这个,文若烟连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高兴又后怕地对谢其玉说道:“谢郎君知道的,我今早去裴仙君庙便是为了这个。好在仙君保佑,我回来不久,我家云晖就醒了!真是仙君保佑,仙君保佑!” 谢其玉听了,与裴临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嘴上只道:“醒了就好,只要云晖无事就是大幸,文掌柜可以安心了。只我想去看看云晖,不知道可不可?” “这有什么可不可的?”文若烟连忙道,她语气甚是感激,“若不是谢郎君,我还不一定能找到云晖呢!” 语罢,她领着二人往文云晖的房间去。行于廊间时,文若烟像是想起什么,摇着头对着二人感慨:“有了今日这事,我是愈发信裴仙君了。谢郎君和裴郎君不知,不单我觉着是裴仙君显灵,让我家云晖清醒过来。我问起云晖清明那夜的事,他说他本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直往河边去。离那河就剩几步远时,忽觉眼前一花,好似看到了裴仙君,一下子停在原地,才没叫脏东西唬着掉进河里去。” “咱们榕县人向来虔诚,裴仙君自是会庇佑我们的。”谢其玉心下疑窦,面上倒笑意不改,应和道。 没走两步,几人就到了文云晖的屋子。 文若烟先掀起帘子进去,对着躺在榻上养神的蓝衣小儿说:“云晖,谢先生和他好友来看你了。” 原闭着眼养神的文云晖当即睁开眼睛,他撑着坐起,眼睛飞快瞟了一眼窗外,这才答了一声“诶”。 文若烟又出去了,让谢其玉和裴临进了屋子。 他俩刚迈进文云晖的屋子,同时一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窗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望向榻上的小儿。 榻上的小儿面色虽仍有些苍白,眉眼间却无半分病气,整个人的精气神看着也不错。 那假仙君真这么灵验?裴临眯了眯眼。 “谢先生好。”文云晖同谢其玉问过好,目光落到一旁的裴临身上时一下卡了壳。 “他姓裴。”谢其玉及时提醒。 “裴……裴先生好。”文云晖灵机一动,连同裴临问好。 裴临忍俊不禁,也回道:“云晖好。” 谢其玉同文云晖熟稔,他细细打量了番眼前小儿,见他面色虽稍显苍白,但精气神还算不错,暗松口气。 他关切问道:“云晖,你感觉可还好?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文云晖向来景仰这个虽不知出处却书画双绝的谢郎君,也跟着谢其玉学过几年画,尊称他一句“先生”。闻言,他跟个小大人似的正经答道:“多谢先生关心,我感觉好多了,没有哪里不适。” 他顿了顿,感激道:“我听我娘说了,要不是先生,我还不知要在雨里淋多久,实在是多谢先生。” “这算不得什么。”谢其玉付诸一笑,“你只管安心养病。之前你不是说想同我讨一幅桃景图么,等你好了,我送你一幅。” “真的吗?多谢先生!”到底小儿心性,得谢其玉一句许诺,文云晖双眼一亮,像是得到心爱之物的小孩一样笑眯了眼。 三人浅聊了一会儿,未过多久,裴临与谢其玉便告辞。 等他二人出了屋子,文云晖大大松了口气。 他张望了好一会儿,等听不见脚步声了,方爬起来,趴在窗边,低声唤:“桃华,桃华。” 一个同他差不多岁数,身着一袭粉衣的小娘子忽现了身。 她一现身,文云晖“邀功”似的连忙同她说话:“桃华,我都按你嘱咐我的说了,说是裴仙君救了我,我娘都信了。” 闻言,被叫做桃华的小娘子定定望了他片刻,才笑着点头:“很好,你做的很好,云晖。接下来你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好好养病。” 她顿了顿,敛了笑意,一脸认真地叮嘱文云晖:“只一点你可记住了,一定、一定不要让你娘去仙君庙,你也不许去,知道吗?你要是不这么做,我以后可不同你玩了。” “知道知道。”文云晖连连用力点头,他默了默,鼓起勇来又问桃华,“桃华,你是不是又要回山上去了?” “嗯。”桃华点点头,她低下头看着别处,似乎在想些什么,无意间抬头见文云晖面上沮丧,眼里甚至带了泪,连安慰他,“你别哭,我明日又会下山的。我以后等闲了便会下山,咱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玩。” “好。”文云晖闷声说道,“那你先回山上去罢,我看着你走。” 桃华深深望他一眼,叹口气,当即消失在庭院中。 我会再下山的。 离开的前一刻,桃华默默在心中道。 墨讷 定场诗原句出自《廿一史弹词》 “广坐休将诗漫讲,当场再把话评论。要知古往今来事,须问玲珑剔透心” 桃华 3,517字2023-12-11 桃华别了文云晖,未行多久,便到了榕山山腰处。她停住脚,深呼一口气,放慢脚步,往幽幽山深处一处山洞行去。 此时日光曜曜,可桃华愈往深处去,愈觉寒意浸衣,附骨的无形冷意似蛇般攀附其上,叫她不禁咽了口唾沫,纵使极力去忽略,却总忍不住去想那股粘腻的冷意。 四周死寂,独闻自己的脚步声,桃华心中越发忐忑。她垂着首走进了山洞,不敢去看两侧堆积的累累白骨,只一味向里走,直到森然的火光映入眼帘时方停下。 桃华不敢向前看,只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俯下身去,努力止住颤抖地说道:“大王,我、我按你说的做了,已放出裴仙君显灵的声了。” 没有回应。 桃华愈加害怕,头埋得更低,余光无意间瞥见前方石座下的几根还带着血的骨头,骇得她汗毛倒竖。她记得一清二楚,大王不仅吃人吃兽,还吃妖。 半晌,在她上方终于响起一道阴冷声音:“是吗?做得不错。” 石座上的妖怪换了条腿翘着,他手支着头,淡漠地瞥向地上的桃华,幽幽火光正映出他面上那一道长疤。 叱戎瞥了眼地上的小桃树精,心下冷笑一声,语气森森地诘问她:“那你给我解释下,你如何识得那文若烟,又为何拦她上庙?” 桃华听得大王此言,心下大骇,恍如晴天霹雳,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护文若烟一事为何泄露了。她心里瞬间打起了鼓,身体止不住地抖成筛子,还未开口,忽觉一股锥心之痛升起,疼得她当即摔在地上,不停打滚。 桃华痛得眼花,耳畔是叱戎阴冷的声音:“你当我真不知你这个小桃树精的底细吗?阳奉阴违,我看你是犯了狗胆,竟敢违抗于我!” 桃华疼得紧咬牙,心下一阵悲哀,只怕今日自己就要命丧黄泉,成为那自称大王的虎妖的口粮。天杀的虎妖!桃华心中痛骂。她只恨不能啖尽他的血肉,将这虎妖一同拖到地府里去。 疼痛愈演愈烈,桃华骂得愈来愈凶。正骂着,桃华忽见眼前寒光一闪,下一霎,耳畔响起那虎妖惨嚎,她面上溅上了滚烫液体,折磨她的锥心之痛也忽地消失了。 桃华愣住,她缓缓松开紧攥着胸前衣服的双手,右手颤抖着往上摸了一把脸,送至眼前一瞧,红的。 是血。 桃华连忙用尽力气从地上爬起,只见那虎妖捂着断掉的左臂大喘气,惊恐地盯着前方拿剑指着他的青衣男子。 “你、你是何人?不,你是妖,你是谁派来的,为何要伤我?”叱戎紧紧盯着眼前人,难以置信地吼道。他瞪大双眼看向远方地上的手臂,不敢信自己就这么被断了臂。 谢其玉冷冷盯着眼前的虎妖,像是看着一团死物,“挑生祸端,作祟榕县,你真是死不足惜。” 叱戎见对方丝毫不拿他当回事,开口便是要取他性命,只觉血冲头顶,当下怒极,恨不得将此妖大卸八块。他大吼一声,拔出石座旁插着的白骨杖就向谢其玉冲过去。 谢其玉冷哼一声,当下迎击。白骨与剑身相撞,发出阵阵铮鸣。桃华只看得到几道寒光,再下一霎,只闻“咔嚓”一声,白骨杖倏地飞出,落至地面,碎裂成渣。 叱戎瘫倒在地,死死盯着脖间的剑尖,胸膛剧烈起伏,骇得说不出一句话。 谢其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虎妖,持剑的右手往上一动,说道:“你既敢犯下如此多的祸事,也该想到会有今天。” 叱戎急得冒汗,眼看谢其玉要抹了他的脖子,他急中生智,忽想起什么,语无伦次地大声喊道:“你、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我、我可是在那仙君庙以妖丹为引设了阵,又引了不少人上庙,你要是杀了我,我的妖丹一碎,那些人可就跟着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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