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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我便不知了，我素来独行惯了，不爱和那帮子家伙打交道，也不知他们的藏身处。”蝎一愣愣回答，他望向谢其玉，见对方眼中怀疑，连连赌誓保证，“我、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是真不知道——”　　“闭嘴。”谢其玉嫌他聒噪，握住太阿剑的手微动。　　蝎一连忙闭上口。他望向谢其玉，心底“咦”一声，动动鼻子，愕然张大了口:“你、你不是人？你也是妖？”　　谢其玉瞥他一眼，未作理会。　　“我不会认错的，妖之间定不会认不出同类，你也是妖。”蝎一愤愤说道，这样一来他就更不知对方缘何要杀他，他明明与对方无冤无仇，连面都不曾见过。莫非——是那老不死的？蝎一心中忽然闪过一张老脸，他越想越有可能，这妖大抵就是老不死派来除掉他的。　　那老不死的东西，蝎一怒极，当即破口大骂:“我知道了，你是那老不死的蚌精派来的罢！我呸，那混账东西，我看是叫那河底的淤泥把他那糊涂脑子给塞满了！我与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发疯下雨，害的昨日上山的人少了许多我都不曾说甚，他倒好，竟想着派你来除掉我！”　　“天杀的鸟贼，我不犯他，他倒真当我蝎一是那面团捏的不成？也不想我多少兄弟，竟真敢在我头上撒泼!”蝎一骂得正酣畅，抬眼却瞧见那妖幽幽盯着他，当即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　　不曾想那妖琥珀瞳微烁，问他:“你也恨那老蚌精？”　　“我和那老东西素有怨仇，关你何事？”蝎一愣怔回答，一时摸不着头脑，正说着，他脑中灵光一闪，瞪大眼，“莫非你——”　　只见那拿剑架在他脖子上的妖叹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我本就是为他所胁迫，否则又岂会为那种老不吝的混账卖命？”　　“胁迫？你是被逼的？”蝎一狐疑道。　　“是也。想你也知妖丹于咱们妖精是何等重要，那老蚌精不知用什么法子在我的妖丹上动了手脚，逼我听命于他。”谢其玉恨恨说道，眸中杀意不减，似恨不得生啖那老蚌精的血肉。倒叫蝎一看得胆寒，生怕他气得一个手不稳便割断自己的喉咙。　　妖丹由妖的道行滋养而生，一旦妖丹受损，妖的道行也将半毁。不曾想那老不死歹毒至此，对同类都如此。蝎一想着，心下一阵戚戚。　　“那老蚌精说来也有几百年的道行，什么奇法诡术想也见过不少。”蝎一唏嘘叹道，俨然信了谢其玉的说法。他眼珠一转，忽生一计，“欸”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不如你跟着我罢。我还有不少兄弟，个顶个的厉害，咱们联手定能要了那老蚌精性命。等咱擒住他，再让他解了你身上的咒法，这不就简单了？”　　蝎一说着，眼睛紧紧盯着面前那妖，暗咽了口唾沫，生怕对方不答应。　　但见那妖眯起眼，做思索状，片刻后方问他:“当真？”　　“当真当真!我又岂会骗你？”蝎一连连点头，见对方还是一脸怀疑，他急道，“你看你的剑还架在我脖子上呢，是死是活全由着你，我哪敢有半句虚言？”　　谢其玉审视他半晌，才点点头，说道:“既如此，我虽可信你所说，但也得防你倒打一耙不是？这样，你若同意我在你身上施个法术，我便不杀你，跟着你干。”　　“什么法术？”蝎一问道。　　“你莫怕，不过是让你不得随意伤我，并不危及你性命，也不损你道行。”　　蝎一有些为难，但转念一想自己如此轻易便被这妖擒住，原也杀不了他，于是心一横，点了头。　　“好，兄弟爽快。”谢其玉一笑，他手上施过法后，收剑入鞘，顺便解了那蝎一身上的定身咒。　　蝎一登时全身松缓，他活动活动膀子，眼珠子转了几圈，为更显诚意，向谢其玉提议道:“兄弟，不如我带你去见我兄弟们，大伙熟悉熟悉，也好商量该怎么教训那老蚌精。”　　“求之不得。”谢其玉颔首说道。　　………………　　天幕愈发昏暗，密林深处，步履声不停。近入夜的榕山深处寒意不减，有水珠无声自叶尖滴落，更显凄怆。　　谢其玉跟在那蝎子精身后半步，眼中晦暗不明。他平静问道:“说来，不知兄弟同那老蚌精结仇多久？竟这般恨他。”　　走在前方的蝎一一想起那老蚌精就来火，使劲“呸”了一声，愤愤道:“我一百年前就和那老蚌精结仇了。他仗着道行深些，时常引活人入河，害的我和我兄弟们常常没那活人血肉入肚，更无魂魄来增进道行，这谁能忍？”　　闻言谢其玉当即皱眉，微眯眸，只语调一如方才:“竟有这事？那老蚌精还真是死不足惜。”　　见谢其玉拉开了话头，蝎一也同谢其玉闲聊起来，他想起方才之事，疑惑问他:“说起来，兄弟先前问我草药之事又是为何？与那老贼又有何干系？”　　谢其玉面不改色地回答:“那老汉本是老蚌精看上的食物，不曾想竟被兄弟捷足先登。老蚌精怒不可遏，说什么兄弟反了天了，也敢犯到他头上，定要给兄弟个教训，便派了我来。”　　“我呸!天杀的老贼货，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蝎一一时气冲头顶，当即骂道。　　骂了好一会儿解了气后，他又才想起什么，脑袋左摇右晃，终是忍不住探头，好奇问谢其玉：“哎，说起来，兄弟既为妖，缘何用凡人的兵器？要我说那些铜铁东西，还不如咱自个儿的爪子锋利。”　　闻言，谢其玉垂眸，右手轻抚过太阿剑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提及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我曾杀了此剑主人，见此剑不凡，留做个纪念。”　　蝎一却是被他的话唬了一大跳，肩膀一缩，越发觉得此妖不好惹，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了。　　二人不言，行得须臾，到了片空旷地。蝎一环顾一圈，尖啸一声，林中枝叶忽动，接着便是几个身影迅速掠出。　　“大哥回了。”其中一妖喊道，他同蝎一模样十分相似。　　蝎一点点头，对着频频望向谢其玉的自家兄弟说道:“我新带回个兄弟，他也与那老蚌精结了仇，愿帮咱们一同除了那老蚌精。”　　语罢，他侧身想将谢其玉介绍给众兄弟，却见谢其玉不知何时退了几步，离他更远。　　“这就是大哥带回来的兄弟？”一面有长疤的妖上下囫囵打量了番谢其玉，嘴一撇，“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个厉害人物，倒像是凡人那些戏文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个鸡都不会杀的小生。”　　说完，他放肆地哈哈大笑，其余的兄弟也跟着笑起来。　　“牛二，你胡咧个甚!”蝎一连喝道，他慌里慌张去瞧谢其玉，生怕对方一个不快就拔剑。　　但见谢其玉面色不改，连眉都不曾皱一下，只慢吞吞环顾了一圈，冷不丁问他:“就这些兄弟？”　　“什么？”蝎一愣了一霎，心下当时便有些不爽，可也不敢发作，只道，“你别瞧我兄弟不多，可个个都是百余年的道行，一个顶百个的人物。”　　“这样啊。”　　谢其慢吞吞地点点头，也不说话。　　众妖也恼了。那出声讥讽谢其玉的妖不爽地“啧”一声，向前迈一步，正要问他什么意思，但见那文弱书生似的妖唇角一勾，接着寒光一闪，众妖脖间一阵剧痛。　　蝎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视野忽地变了，看谢其玉竟成了仰视。他正奇怪，眼胡乱一瞟却见一具无头身体，甚是熟悉——那正是他的身体，蝎一骇得想大叫，只来不及张口就一命归西。　　谢其玉嫌恶地擦去溅至面上的血，他提着剑走至蝎一身旁半蹲下，左手虚虚一抓，一颗泛着玄光的妖丹当即飞出，浮至谢其玉手中。他一碾，妖丹随即湮灭，化作碎芒点点，消融于夜幕中。　　“嗯？”谢其玉却皱了眉，他左手一挥，其余妖物的妖丹也浮至空中，下一刹都消逝于空中。　　“果然都是虚的吗？”谢其玉瞥了一眼蝎一死不瞑目的脑袋，嗤笑一声，“也是，连我的话都信。”　　妖丹为虚，道行为假。不过，又是何人给了这些妖假道行？　　正思忖间，谢其玉忽觉有水滴落在他肩上、额前——下雨了？他登时起身，远眺河边方向，心生担忧。　　然这雨不过下得片刻，便停了。　　蚌精　　3，788字2023-12-01　　那厢，别了谢其玉，裴临直往对方所指的方向去，不出半柱香便到了河边。　　今日天阴似有雨，河边又湿滑，倒无乡人来此。裴临暗松口气，他停在离岸几步远之地，观察起周围地形。此处开阔，岸边不远处便有一片深深木林，正适合隐匿。　　裴临踱了两步，心中已是有所决断，面上带出笑来。　　水伥这种鬼物，杀了活人，却无法将活人魂魄带至水中。只因被杀之人死时怨念仍存，一旦入水，便易成水鬼，不可为控制水伥的妖鬼所用。所以那些控制水伥的妖鬼，到那时自得出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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