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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东西?” 向导看过来,连忙道: “你不要乱动啊,那是那湿罗的衣冠冢!” 黎衔光停下脚步,那个形似路标的东西,也因为他的接近而慢慢显现出全貌,是一根权杖,蓝白色的,和自己差不多高。 他停下脚步后,向导松了口气,边往这边走边解释说: “你和那湿罗有接触,应该知道的,这是是西西族的老传统了,每任逝去的那湿罗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全西西族的人都会穿上族中服饰,抬着棺材一路走进梅朵阿默。” 向导抬眼看山,浑浊的眼睛被太阳映出几分澄澈: “以梅朵阿默为中心,埋葬越靠近山巅的,功德越大,地位越高。” 黎衔光神情复杂起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地,说了句: “这个人只在山脚下。” 向导摇头叹气: “这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在位也就一年,能有什么功德呢?” 黎衔光把“九岁”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神色复杂地看着权杖旁边被石头压住的小小衣袍,她身边的权杖高出她太多太多,九岁的小女孩是怎样挥舞这样庞大的权杖跳祭的呢? 黎衔光不知道。 “你觉得他们这样对吗?” 黎衔光问向导。 向导思考片刻,说: “如果牺牲能换来风调雨顺,吃饱喝足,那就是对的。 因为我们都长在偏僻贫瘠的土地上,物资匮乏,家里有五六头牛羊的就算大户人家了,更多人其实连饭吃不饱。 很多时候,我们的生或死是看天的,比如梅朵阿默,她帮助我们改善了生活,几十年前她允许来客人拜访参观她,因为需求有了,所以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向导以此为生,养活家人,如今我们家家户户能填饱肚子,送孩子去上学,这些都是她的功劳,所以我们信她。” 黎衔光不赞同他的话: “不一样的,梅朵阿默是一座山。而西西族是把人不当成人来供奉的。” 黎衔光面前好像出现了幼年的宋茸,那年他四岁,小小的一只,留着好几条辫子,也许只有他小腿高,走路都走不稳当的年纪,却要被摁在水里接受“洗礼”,在火焰上不怕灼烫的踮起脚尖跳舞。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笨拙的小孩,眼眶发热: “他们的信仰未免有些……残忍了,我不认为真正有胸怀的神,会看着祂的信徒以一种献祭的方式,彰显自己的虔诚。” 向导说: “也许神是没有情绪的,也许他们都像梅朵阿默,千万年间都静静地伫立在这片大地上,观察着人间百态。” 天空在一点点变暗,向导看着陷入思考的黎衔光,说: “太阳要落山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外如是 在等待第三天以后,黎衔光终于等到小队之中最后一位队员,做了两天准备之后,他们出发了。 向导知道黎衔光是奔着梅朵来爬的山,所以单方面嘱咐了他几句: “梅朵在海拔五千米左右的地方就会出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大概第六天才能爬到那附近,到时候在营地休息时,你可以出去找,但是你不能跑出去太远,找不到的话就赶紧回来,山顶照样会有很多。” 黎衔光颔首:“知道了。” 他们是凌晨三点起床的,互相检查好装备后就出发了,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人,为了节省体力非必要时刻都不会说话,一路上寡言少语,沉默地跟着向导往上走。 就这样过去了五天,在第五天时,队伍中有人体力不支,被接下了山,此时距离登顶还有一千米左右,在营地休息的人们纷纷感叹可惜。 也就是今天,黎衔光出去寻找梅朵了。 梅朵是通体雪白的花,在雪地里不好找,但是宋茸告诉过他,实物没有图画那么小,而且这种花都是一簇簇的,像高山杜鹃。 黎衔光非常幸运,因为他走出营地还没有两百米,就在一处平缓的坡附近,看见了传说中的梅朵。 在一片月色下,它好像被披上层朦胧纱,黎衔光伸手去将它摘下,激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就在他摘下梅朵的下一秒,远处突然传来了隆隆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一开始听的不太真切,但是几十秒后这个声音就越来越近了。 伴着轰隆声响出现的还有一句: “雪崩了!快跑啊!” 那是向导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黎衔光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回头,看到远山倾斜而下,像滚滚浓烟似的雪。 他瞬间慌了,连忙把梅朵塞进怀里,快步跑了起来。 在这种地势险峻的地方,他跑的再快还能多快呢? 雪没一会就撵上了他,像来势汹汹的巨浪,直接把他卷倒在地,粗暴推着他一路往山下滚去。 黎衔光中途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脑袋一阵疼痛后两眼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了,四周白茫茫一片。 黎衔光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怀里的梅朵有没有丢,它已经被压扁了,不过破损不多,应该没事。 他松了口气,随后才想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有事,物资有没有丢。 天还是黑,耳朵依旧在嗡嗡作响,他判断自己晕过去应该没多久,因为他的衣服还是干的,也没有感到太冷。 他身上没有出现什么伤,衣服都好好的,没有破,就是脑袋晕而已,估计是脑震荡了。 身体是没什么大事,但是有个很坏的消息,是他的包丢了,gps,卫星电话还有食物都没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口袋里两包压缩饼干,还有一个指南针。 要是在吃完这两袋饼干之后还没等到救援,或者走下山,他估计就得死山上了。 黎衔光看着陡峭连绵的山脉,调整两下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雪崩是从自己这边开始的,他当时的位置距离营地只有两百米不到,他不确定队伍中的其他人是不是也卷入了这场雪崩,也不确定在那种情况下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具体掉哪了,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救援,因为他身上没有物资,他耗不起。 黎衔光深呼口气,在四周找了一圈,最终在某个岩石可以挡风的岩壁附近坐下,静等天亮。 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等待天亮是件特别难熬的事情,黎衔光感觉时间流速都变得好长好长,他都快要在凛冽寒风中冻僵的时候,天边终于出现了一缕阳光,黎衔光满怀期许地看着那缕阳光慢慢变大,照耀在岩壁上。 岩壁上薄薄的一层雪慢慢融化开,黎衔光小心翼翼地去舔舐上面的融化的雪。 直接吃雪会导致身体消耗热量,严重的话可能会失温。 黎衔光并没有觉得有多解渴,他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唇,想到了曾经被扔进井底差点渴死的经历,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 按照他的经验来说,最多五天他的身体就会到极限。 在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他跟着指南针开始了自己的路途。 向导有说过每个营地的位置,他都记着,现在离得他最近的,应该是第一营地。 黎衔光现在的情况可以称得上极端恶劣,他极度缺乏物资,到了晚上没有太阳时,他只能找个岩壁挡风,要是有雪深的地方,他还能挖个雪洞进去躲躲,但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恶劣的天气和食物缺乏,还有每天超额的运动量,都让他的体力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更恐怖的是不可控的气候,比如现在,天上就下雪了。 黎衔光数着自己经历了四个黑天,他差不多已经耗尽了力气,脑袋的眩晕一天比一天严重,不知道走到哪里时,他精疲力竭,直挺挺地倒在雪中。 昏黄的灯光映照黎衔光的脸,周围窃窃私语声有些吵,黎衔光蹙了蹙眉,睁开眼睛,看见向导放大的脸: “终于醒了!你命是真大啊,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快冻硬了。” 黎衔光看着摇晃的老灯泡,愣怔片刻,问道: “我回来了?” “要不然呢?你难道想死在雪山上吗?”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黎衔光这才注意到坐在床尾的宋茸,他眼睛亮了起来:“茸茸,你醒了?” 宋茸握起拳头,想揍他,但是看见他虚弱的模样,又放下了手,只是轻拍了下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非要上山?” 说到后面,他都已经有些哽咽,黎衔光见不得他哭,在自己怀中摸索一番,摸出了他这些天一直保护着的梅朵:“解药,解药我给你采回来了。” 鲜嫩欲滴的花朵出现在视线内,黎衔光看着饱满新鲜的花,呆滞道:“不太对啊……” 呼啸风声钻进他的耳朵里,刺骨的寒冷让他惊醒过来,黎衔光躺在雪地上,鹅毛大雪滴入他的眼睛,化成冰凉的泪从眼睛中流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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