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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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条命　　徐婥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应对宋茸的话术，此刻来到他家之后，顺着黎衔光那番中毒话术说，期间听到宋茸问道他们之间为什么加上了联系方式，徐婥稍稍一怔，面不改色：　　“他碰了你的东西，怕再惹你生气，只好求助我，跟我说了说症状。”　　宋茸担忧地望着床上又一次陷入昏睡的人：“徐姐，那你有头绪吗？”　　徐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副措辞，道：“大概就是接连碰了你药房里那些失败品，宋茸，你体质特殊，常年接触那些东西自是觉得没什么，但黎衔光是个……普通人。　　于你而言引不起丝毫波动的药材，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可能碰一下，闻到了，就会产生致命的杀伤力。”　　宋茸理解她的话，但想不明白：“但他之前也碰过失败品，还碰了好几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严重过。”　　徐婥抿唇：　　“你也精通药理，应该清楚，每个人体质不同，服药后产生的副作用也大不相同，出现的症状自是千奇百怪，他碰的药粉又类似情毒，体热发烧，或许也是正常的。”　　宋茸若有所思：“是吗？”　　徐婥不想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从容地把话题引向别处：　　“对了，两生缘解药炼制的怎么样了？有两个老板通过老乔联系上了我，说要来店里看看，来头不小，老乔说他们都是青沪来的大老板，巨有钱。”　　两生缘的最终配方宋茸其实已经弄了出来，不过碍于药材不全的问题，他还没有正式开始做，他问道徐绰：　　“他们想买两生缘？”　　徐绰回忆道：　　“也不是，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其中一个老板是想买那个之前我在东南亚那一带雨林中收集的苦木珀，就是闻了让人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那个东西。”　　“另一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能找到我这的，反正应该都不是什么好人。”　　宋茸想到两生缘那种缺德药效，眼神黯淡一瞬。　　不知道会被谁买走，用在谁身上，造成怎样的结果。　　徐绰似是看出他的忧愁，手扶上他的肩拍了拍：　　“你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就先别想那么多了。”　　黎衔光的病，徐绰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烧的神志不清，连回答徐绰的问题都困难。　　徐婥以为他是碍于宋茸在场，比较谨慎，不想透露太多，于是徐婥找了个借口把宋茸支走，再次低声询问：　　“黎衔光，现在渡虫是在你的身体里还是他的身体里？他走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　　徐婥想知道是毒素引起的发烧，还是渡虫作祟，倘若是渡虫的话，大概就是黎衔光使用它的次数太频繁，它没隔多久就要换一次环境寄生，时间长了它也会不适应。　　要是因为渡虫不适应的话那转换先停下，让他自己喝点泡着渡虫的那个瓶子中的液体就行了，里面的是渡虫自身的体液，它嗅到自己的味道或许会好受些。　　结果没想到黎衔光可能是真的烧傻了，没有办法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徐婥吵了他好久，才听到他说话，他睁开眼就是哭，张嘴便是：　　“茸茸怎么走了？”　　接下来，任凭徐婥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了，眼见他都要哭湿整片枕头，徐婥无奈出门去寻熬药的宋茸：　　“你去陪着他，我给他熬药，你走了之后他一直在哭，整片枕头都湿了，我怕他哭瞎。”　　宋茸连忙起身：“那麻烦你了，徐姐。”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已经知道黎衔光到底多爱哭，但入门之后看见枕头上的大片水渍，宋茸还是惊了，抽了两张纸走过去抱住他，给他擦眼泪：　　“我回来了。”　　黎衔光抽噎着环住宋茸的腰，抱着他，像只被人抛弃的大型犬，毛茸茸的脑袋拱开宋茸的胳膊，顶在他的胸膛上：“你，你去哪了？”　　从前黎衔光也在哭，但他的眼泪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脆弱，宋茸面对这样的他，出了奇地有耐心：　　“给你熬药，你得吃药，吃药好得快，知道吗？”　　黎衔光眼睛发涩，脑袋抽疼，他絮絮叨叨着说：　　“你不要乱跑，我以后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茸身体一僵，有些心虚，毕竟他确实是打定主意等自己时间所剩无几的时候，就把黎衔光送走。　　他撒谎素来笨拙，小声说：　　“不会见不到的。”　　黎衔光没有被安慰到，只剩下哭，他是烧糊涂了不是失忆了，他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他不懂什么药理，也不懂自己身体的承受限度在哪。他没那么坚强勇敢，他怕鬼，怕死。　　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将来看不到宋茸，见不到黎衡旭，楚亦葵，陶肃，还有他爸他妈……　　这些人都会出现在他葬礼上，会恨他，怨他，因为他的离开，后半辈子都在伤心难过中度过。　　他再也完不成自己的梦想，无法拿起吉他，无法弹奏钢琴，不能去上声乐课……　　没办法，这都是他造的孽，倘若那天相信宋茸，没有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那天他太兴奋了，兴奋到命运悄然而至他都一无所知，他推开宋茸，像个刽子手，断送他的一生，命运在暗处虎视眈眈，他不清楚，不明白。他没有回头去看已经被命运吃掉半条命的宋茸，那年他二十六岁，他失去半条命从蛹中挣扎出来，还没有活多久，幼嫩的翅膀背负着黎衔光不理解的太多，剩下另外半条命刚开始重新生长，但造化弄人，因为黎衔光的愚昧无知，对自由的向往，又摔碎了宋茸脆弱的半条命。　　黎衔光那时候没有意识到爱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他茫然自在地跑进丛林中，看见太阳，看见光，欣喜地抓住光，以为自己抓住的是天光破晓的自由，殊不知那是新一轮的枷锁，爱和悔恨作伴，像藤蔓，像牢笼，死死把他锁在那个丛林之中，其实他可以走，因为没人再给他脖子上扣上镣铐。　　但他没有走，他把自己扣在镣铐里上吊。　　瞒着他　　黎衔光持续性发烧，体温一直保持在38度左右，怎么降都降不下去，许是生病脆弱，又或者发烧把脑子也烧糊涂了，总之他陷入了一种非常粘人的状态中，一秒见不到宋茸眼泪说掉就掉，恨不得上厕所也跟着人家。　　宋茸整日满面愁容，他并不觉得徐婥的推测是对的，将她送走之后，回头又把能想到的所有因素都排查一遍，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自己辛苦一下把许久没有用过的母蛊翻出来，操纵它去探查黎衔光的情况了。　　自蛊毒发作时间越来越频繁，他的能力也在逐渐消退，对世间万物的感知远不如曾经灵敏，操作母蛊这种费心费力，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的事情自然是没有再做过。　　倘若现在用母蛊的话，那将来给他解掉子蛊的时候怎么弄……宋茸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算不上好，而且时间越靠后，他身体情况会越差，对蛊虫的掌控能力也会变得特别弱。　　但是黎衔光又迟迟好不起来，该怎么办呢？　　宋茸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清晰可见的星星无声叹气。　　忽然身后环上来一双手臂，紧接着就是脸颊处被亲了两下，沉沉的脑袋靠在他颈窝处，呼吸喷洒着灼热的气息。　　宋茸习惯性抬手去触碰他的额头，还是很烫。　　“怎么醒了？”　　他是等着黎衔光睡熟了才决定出来透透气的，没想到自己刚走出来没几分钟，他也醒了，又黏在自己身边。　　黎衔光鼻尖蹭着他的脖颈，闻到淡淡的香味，他闷闷道：　　“你不在。”　　宋茸推了推他：“衔光，你还发着烧，别在这吹风了，回屋吧。”　　黎衔光听话地站起来，牵起宋茸的手，往卧室走，走着走着，他忽然来了句：　　“茸茸，你今天怎么不喊我老公了？”　　宋茸迷茫：“我什么时候喊过你……”　　那个称呼太黏糊了，宋茸耳朵发烫，说不下去。　　黎衔光忽然握着宋茸的手腕，把他抵在墙上，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嗓音带着点哑：“你没有喊过，你都没有这样喊过我。”　　想到自己临终之前都不能听到他喊老公之类的亲密称呼，黎衔光的天再次崩塌，眼泪又来了：“你喊一声好不好……”　　宋茸推推他的胳膊：“你先放开我。”　　“你先喊。”　　纵使他病了，力气照样很大，宋茸耐不住他磨自己，超级小声地喊了一声。　　“什么？”　　黎衔光其实听到了，却装没听到，低头凑近宋茸，盯着他的唇，想让他再喊一遍。　　宋茸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挣扎，刚张开嘴，结果就被人堵住。　　他身体很热，像个暖洋洋的火炉贴在自己身上，轻浅的吻细细密密落到宋茸肩膀上，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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