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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槃小心翼翼呼了口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不信诅咒，自宋茸成为那湿罗之后，想到他会在三十岁之前去世，我就再也不信什么狗屁诅咒了。”　　“之前我总对着别人说，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现在好了……我开始疼了。”　　徐婥安慰道：“老宋，你别这么悲观，宋茸还小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宋槃摇摇头：“古往今来，所以在职那湿罗最后的结局都是两个字：惨死。　　宋茸他爹妈死的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我见不得他被毒死，但也没办法背叛祖宗，所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最后研究出来这么个玩意，这么个不靠谱的烂办法。　　要不是……要不是我没几天活头了，我肯定不会用这种损阴德的东西。”　　苍老如枯枝一般的手抓住徐婥，清澈如泉的一双眼睛在这张皱巴巴的脸上格格不入，他盯着徐婥，有气无力道：　　“徐婥，你听好了，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叫渡虫，它能把圣虫的毒运到体外，不过它太小了，一次只能运一点，得来回运，但这个东西不好养，一旦被唤醒，离开人体就活不了，所以需要两个活人当载体，把毒从一个人的身体里，运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这个东西，如果用的话，代价是别人的一条命。”　　“阿茸是庇佑西西族的那湿罗，他的职责是庇佑族人，知道这个方法的话，肯定不会接受，但我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死亡，这是我的私心。　　倘若某年某月某天，他真的被送上祭台，被咬了，中了毒。你去找找，去问问，有没有这样一个，愿意为他赴死的人存在……”　　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呢？　　徐婥看着摇摇欲坠的黎衔光，静静地想，这么做的话宋茸一定会恨她，不止恨她，也许会被愧疚悔恨折磨一辈子，悲惨孤独的度过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但无论悲惨也好，悔恨也罢。她，宋槃，宋茸的父母，肯定都是希望活下去的人，是宋茸。　　徐婥启唇：　　“如果这个拯救宋茸的代价，是让你去死，你愿意吗？”　　我确定　　“让我去死……？以命换命吗？”　　黎衔光犹豫了。　　徐婥理解他的犹豫，这也是人之常情，事关生死，任凭谁都没有办法非常直接果断地说出：“我愿意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沉静等待着，也已经做好了被黎衔光拒绝的准备。　　黎衔光心脏突突的跳，短短几分钟，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到他奢靡颓废虚度光阴的生活，虽然没有爱黎衡旭一样那么爱他，但在物质上从未对他有过亏待的父母，一直关心他，为他操心兜底的黎衡旭，陪着他度过灰暗痛苦，帮他渡过难关的楚亦葵和陶肃。　　还有……还有宋茸，倘若他的生命停止，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宋茸了，现在宋茸还没有原谅他。　　怎么办？兴许，兴许到自己死的那一天，都没有办法让他完全相信，自己是真的，真的很爱他。　　怎么办？　　黎衔光呼吸困难，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脏上，快要将他挤扁。　　现在他变成这样，宋茸变成这样，是自己造成的，是他愚蠢到相信宋茸居于神职之上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神化他的能力，忘掉他是一个普通人，听信谎言，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才导致宋茸受了那么大的苦。　　他当时明明说过的，说过自己走的话，他会死，是自己没有相信。　　没有比这样再好不过的弥补了。　　可是……可是……　　鼻头酸涩起来，黎衔光眼中蓄满泪水，呼吸都在一直颤抖着，迟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徐婥看到他开始掉眼泪，以为是他怕了，极轻地叹了声气：“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黎衔光被她的声音拉回思绪，他猛地抬头，抖着唇说：　　“别，别算了，我……我愿意。”　　徐婥神情错愕，似是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她不确定似的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黎衔光深呼口气，擦掉脸上的泪，再次开口时，声音没有那么颤了，比之前多了些坚决：　　“确定。”　　不是谁都有用自己性命去救别人的勇气，虽然是他导致宋茸变成这样的，但徐婥还是高看他一眼，听到他愿意之后，把话说的没有那么决绝了些：　　“其实按宋槃，也就是宋茸他爷爷的说法，就是渡虫运毒过程中，毒素会被稀释掉一些，它是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而且那会宋槃考虑的人里头没有像你这种金贵的人，普通人碰上个什么大病，肯定没钱治，所以死亡几率会特别大。　　不过你家那么有钱……如果你想活的话，按现在的医疗发展来说，你强行花钱治病，勉强吊着一条命活着也不是不可能。”　　黎衔光调整自己的呼吸，沙哑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在哪？怎么用？”　　徐婥一把拉起蹲在地上腿都快麻掉的黎衔光：　　“别急，等天亮宋茸回来之后，我带你们去我的店里拿。”　　留花已经回家了，屋内只剩下徐婥和黎衔光两人，徐婥和他聊完后自顾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只剩下黎衔光坐在客厅里，他痴痴地盯着外面的漆黑的天空慢慢泛起一丝鱼肚白，太阳缓缓升起，那个人，也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回来了。　　宋茸一晚没睡，又走了很远的路，神色略显疲惫，他推开门，走进屋内，看见椅子上一个人僵硬坐在那里还被吓了一大跳。　　他走近后，才发现是黎衔光，看见他憔悴惨白的脸色，有些疑惑：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徐婥听到客厅里的声响，打了个哈欠，从屋内走了出来。　　宋茸下意识看了眼徐婥，他知道徐婥向来不待见黎衔光，自己不在的时候，也许是她又说了什么。　　他看向徐婥的动作太明显，黎衔光感知到了，他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抓着宋茸的手：“你不在我身边，我，我睡不安稳。”　　他的手也跟冰块似的冷，宋茸蹙眉，心道如今蛊虫的作用也被放大了太多了些，如果一直这样放任下去……到时候拔掉子蛊，黎衔光一时半会估计也走不出来，他得想想让子蛊安生点的办法。　　宋茸没有推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说：　　“先下山吧，等回去之后，你再补补觉。”　　徐婥倚在门框上，等他们结束了一个话题，才不动声色地插嘴道：　　“宋茸，下山之后先去我那拿药，关于止痛安眠的一些药材如今入秋了不好找，你身体不好，别老到处窜。”　　宋茸一想家里关于这些的药快要见底，自己又将迎来毒发时刻，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三人一同前往。　　到店后，徐婥以让黎衔光做苦力搬药材的名义，把他拉进库房，关上门，在堆满各式各样奇异药草的库房中好一顿翻找。　　她从一排货架底下拖出沾满灰尘的箱子，拍拍上面的尘土，打开硕大的箱子。　　箱子里面还有箱子，跟套娃似的，徐婥用一把把钥匙挨个开，开了得有七八个，才从里面拿出来一小瓶装着像某种藻类的密封瓶子。　　徐婥直起身体，拿着瓶子在黎衔光面前晃了晃：　　“这就是渡虫，你要是有心的话，一定要注意小心使用。　　虽说宋茸没有见过渡虫这种东西，但他是练过上万种蛊的那湿罗，什么蛊有什么作用，他试一次就能立马感知出来。”　　“在渡虫运送圣虫毒素的过程中，他体内的毒素会逐渐变少，他自己也肯定会察觉到自己身体发生变化，被知道是迟早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尽量隐瞒，必须要瞒住他，因为他一旦知道，他就绝对会阻止你。　　所以你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黎衔光盯着小瓶子里飘荡的小虫，点了点头，又问：　　“我知道了，那，那这个怎么用？”　　徐婥说：“可以直接喂给他，渡虫会被他体内毒素的味道吸引，去自己吸收毒素，等吸收满了它自己会从宋茸身体里爬出来。　　不过……你最开始可能就要遭点罪，你体内没有毒，把它咽下去的话它会产生很剧烈的反应，弄不好还会直接死你身体里，这个玩意是宋槃生前留下的，只有他知道制作过程。如果渡虫死了，那我们相当于损失一次救宋茸的机会。　　渡虫除了被调养出来的，对毒素的积极性之外，还有就是会被血液味道吸引，你想把它引进自己体内，需用血液的味道吸引它，拿刀划一道口子，让它钻进去。”　　好吧，至少它圆滚滚的，而且特别小，不像个虫子，塞进血肉里应该不会太渗人。　　黎衔光呼出两口气，抖着手握住徐婥递过来的瓶子。　　一场风　　第一次使用渡虫，是从西西村回去约摸两个多星期之后，黎衔光背着宋茸加上了徐婥的联系方式，按着她的指导给宋茸的安神香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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