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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什么狗屁呢?你才怪物,你全家都怪物!” 他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几个小孩都要被吓哭了,瘪着嘴跑开。 黎衔光的反应很大,宋茸还稍稍有些惊讶,他看着着那几个小孩跑远,视线收回,对着黎衔光说:“你吓到他们了。” 黎衔光没吭声,观察着宋茸的脸色,他对那个词好像没什么反应,像没事人似的,有些疑惑地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之前他嘲讽宋茸的桩桩件件,像无数把回旋镖,不知道哪一天,哪一个会飞回来,插进自己心中,捅的血肉模糊,刺痛难忍。 黎衔光时刻警觉着,准备好了迎接每一个曾经的自己丢过来的刀,所以他比宋茸更要在意,在意到哪怕他说没事,也不能放心,一直提心吊胆的程度。 他握住宋茸的肩膀,怕他伤心,怕他难过,慌张地安慰道: “你,你别把这群熊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他掩盖不住心虚又愧疚的神情,让宋茸从中窥见过去种种,那句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没事”卡在了喉咙里,始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黎衔光急得眼眶发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衔光笨拙摆手,也许是怕他把那群孩子的话记在心里,也许是怕他回想起自己待他的不好,他脸色变的苍白,说话都开始磕绊: “不是怪物,不是……” 他小心翼翼抱住宋茸,声音低下去,酸涩地说: “你是宝贝,我的宝贝。” 他埋在自己颈窝处抽泣,没一会,宋茸就感觉滴滴答答的温热湿意蔓延开来。 “对不起……” 他的眼泪,道歉,表白,无一不让宋茸动容,太真了,真到好像他发自内心地这样珍惜着自己,爱着自己。 但钟情蛊就是这样的存在,让人变得要死要活的存在。 钟情蛊激活之后,子蛊为了留在母蛊身边,会腐蚀吞噬宿主原本的意志,为了留在母蛊身边会用尽各种手段。 想到此处,宋茸硬起心肠,像在为不久后的分别做准备,他摸了摸黎衔光湿润的脸颊,很有耐心的解释: “我也有做错很多的事情,把你当成救命稻草,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给你种下蛊,信仰崩塌之后,把你当做支点,把全部的东西,都压在你身上,妄想依附着你,奔向新世界,新生活。 才会那么执迷不悟地对你。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依赖别人是没用的,太需要,太想拥有一个人的结果是会让两个人都受伤。” 黎衔光定在原地,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之前的要强很多,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话都不会讲,愣怔恍惚了十几秒,才好像没听懂似的,又确认般询问道: “你现在不需要我了吗?” 宋茸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很想说不需要了,但黎衔光站在他面前,就可以反驳他这一观点。 因为自己的纵容和允许,一次又一次的心软,黎衔光才会站在这里,对着他问: “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宋茸扯开话题:“今晚去阿婆那边吃,她估计已经开始准备了,我要去帮忙。” 他没有回答是因为在迟疑,但在黎衔光看来,无异于默认。 于是黎衔光擦干眼泪,他执着,执迷不悟地跟随在宋茸后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坚定地讲: “我会让你重新需要我的。” 愿意吗 宋茸常年不回西西村这边,他的那个家中如今无人打扫,落满灰尘,自然是不能住人的。他们是在海阿婆家吃的晚饭,晚上也准备在这边住下。 黎衔光心情压抑难受,饭桌上只草草吃了两口便说自己饱了。 饭桌上的氛围也不怎么好。留花,徐婥,海阿婆,都没有给黎衔光什么好脸色,碍于宋茸在这,她们也没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西西族的习俗是晚上祭奠逝去的亲人,宋茸没有要带黎衔光一起去的意思,天黑之后,自顾自出门往后山去了。 黎衔光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出门上厕所,结果迟迟没有等到宋茸回来,心中多了几分慌乱,急匆匆跑到了客厅。 海阿婆休息的早,已经回屋睡觉了,客厅中只有徐婥和留花两人在聊天。 自圣虫的事情被解决之后,徐婥经常来西西村这边,她和留花谁的都是老熟识了,她们之前常年不见,如今自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他一出现,两个女人同时看过来,她们的眼神让黎衔光格外不自在,他轻声问:“茸茸呢?” 留花语气淡淡,还算平和:“去后山上坟了,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 黎衔光心跳漏了一拍,生怕宋茸碰见什么事情,或者直接把他丢在这里不要他了,急切问道: “后山在哪?我也要去。” 徐婥眼睛一眯,打量着黎衔光,说话没有留花那么客气,她语气带着攻击性,尖锐嘲讽: “你去?你去做什么?让他们看看差点害死他儿子的杀人凶手长什么样?” 黎衔光被她噎的脸色发白,徐婥说的字字戳心窝子,但又全是实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我……” 徐婥还想继续时,旁边留花打断她,道: “行了,阿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这样。” 徐婥是个直爽的人,性子也硬,她是看着宋茸长大的,是真心实意把他当自己弟弟看待,现在正面碰上黎衔光这个差点害死宋茸的凶手,她实在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和黎衔光讲话。 她深呼了口气,说: “留花,你见过宋茸刚从蛊瓮中爬出来的模样吗?你没见过,所以看在宋茸的面子上,你对着这个男人还残留几分包容。 但倘若你知道他下山的那一个月是经历了怎样的苦楚,才重新完完整整地回到西西族的,你也会和我一样,看着这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留花哑口无言,自知徐婥的火气是扑不下去了,深深叹了声气。 黎衔光在徐婥的字里行间仿佛快要触碰到,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宋茸是如何逃出来的,被虫子怎么折磨…… 他很想逃,离明晃晃的真相远一点,再远一点。 但如今他已经没有办法用逃避的方式去忽略宋茸的痛苦,他声音很小,在发颤: “当初……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婥其实也不太愿意去回忆那天晚上的情景,光是想想宋茸的惨状,她就头皮发麻,不过黎衔光必须知道这些,他不知道的话,永远不清楚,因为自己的一时愚蠢,对宋茸犯下多大的错误: “那天晚上,宋茸从蛊瓮中爬出来,当晚去找了我,敲响了我家的门,他当时浑身都是土,圣虫把他的衣服和身体咬的破破烂烂的,像张被撕烂的渔网,有的地方肌肉纤维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骨头漏出来,侧脸上有个洞,露着牙齿,说话都透风。” 徐婥说着说着眼眶已经泛红,她还想继续往下说时,忽然听到一阵干呕声,只见黎衔光仓惶跑出去,在院子里弯下腰,发出痛苦的呕吐声。 留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去给他找点水喝,你也别太刺激他了……阿茸喜欢他,要是回来看见他一副要死的模样,肯定也会难受。” 徐婥眸光微动,缓步走出去,看着黎衔光跪在地上的背影,静默片刻,声音又在寂静院落中响起: “圣虫的毒,直到现在为止宋茸还没有找到一种药材能解掉他的毒。但其实除了研制解药之外,还有另一种解毒方式,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他,因为他不会同意,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出现那样一个人。” 徐婥慢慢靠近他,幽深的眼睛像竖起的蛇瞳,直勾勾盯着黎衔光: “你想弥补他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要吗?” 黎衔光抬起头,眼睛中燃起希望,他带着希冀,问:“是什么?” 徐婥恍神,仿佛回到多年前的下午,她听到自己问: “宋槃,这是什么?” 她坐在竹椅上,从半透明的狭小瓶中看见一只蜷缩的虫,很小,像某种藻类一般,泡在透明液体中漂浮着。 阳光灿烂明媚,却不能让床上形若枯槁的老人重新焕发光辉。 宋槃,这个西南一带,乃至整个东南亚都赫赫有名,救过无数人性命,能医死人,肉白骨的药师,却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性命得以延续。 “这是渡虫。” 床上传来奄奄一息的沙哑声音:“这个东西,能解……圣虫的毒。” 徐婥瞳孔骤缩,攥紧瓶子,压低声音道:“西西族人人都对祖上传下来的诅咒深信不疑,觉得那湿罗被圣虫祭天,其他人才能有好日子过,你研究出来这种解毒东西,是要打破西西族的信仰和平衡吗?” 床上老人笑了笑:“诅咒,你信吗?” 徐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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