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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夏明轩便起了个大早,连饭都顾不上吃,披着官袍就直奔府衙库房。
等他亲眼看到库房里那堆得整整齐齐、几乎无处下脚的三万石粮食时,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这这这……”夏明轩哆嗦着嘴唇,绕着粮堆转了几圈,又抓起一把谷子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确认是真真切切的粮食,这才颤声道:“神女娘娘……当真是神仙手段啊……”
他正激动得语无伦次,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大人,严御史求见!”夏明轩一个激灵,连忙整了整衣冠,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狂喜,摆出一副如常的官威迎了出去。
户部派来的催粮御史严大人,是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的老官,一身青色官袍,眉眼间带着常年行走官场磨出来的沉肃。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库房里那堆粮食上,脚步明显一顿。
“夏大人,这是……”
“严大人,下官不辱使命,已备足三万石粮食,请大人验收入库。”夏明轩拱手,语气恭敬,心里却痛快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严御史微微眯起眼,缓步走到粮堆前,抓起一把谷子捻了捻,又看了看成色,半晌才道:“夏大人好手段。老夫记得,三日之前,天连县库中还不足五千石。短短三日,竟凭空凑齐三万石,不知夏大人是从何处……筹得此粮?”这话问得绵里藏针。
夏明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回大人,下官早年治下也曾留了些底子,又蒙乡绅慷慨解囊,多方筹措,总算勉强凑够。天连县虽荒,但百姓之心未凉,但凡有一点活路,都愿为朝廷分忧。”
严御史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一个‘百姓之心未凉’。夏大人为官用心,老夫定会如实禀报朝廷。”
待送走严御史,夏明轩回到后堂,再也绷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狂笑了好一阵,才又抹了把冷汗,喃喃道:“险啊……真是险啊……要不是娘娘,我这条命今儿就算交代了……”
他摸出怀里那几瓶“江大白”,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舍得喝,又宝贝似的揣了回去。
随即唤来管家,压低声音吩咐:“去,把神女娘娘的‘神迹’,悄悄传给朝中几位旧友知道。就说天连县有天降神女,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是真真切切的神明降世。记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莫要让那严御史抓了把柄。”……
远在千里之外的天玑帝都,紫宸殿西侧那座不起眼的东宫书房里,灯火通明。
当朝太子柳承干放下手中那封密信,修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抬眼望向对面躬身而立的中年幕僚,缓缓道:“先生以为,这天连县的神女……有几分可信?”
那幕僚沉吟片刻,拱手道:“殿下,神鬼之说,本不足信。然信中说,那神女能凭空搬运粮仓、驱雷降罚,其行迹与寻常江湖方士大不相同。况且,夏明轩此人,殿下当知,乃是前朝买官入仕的积年老吏,最能察言观色。若他只是撞上寻常骗子,何至于如此笃定地修书来献?”
柳承干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先生是说……这神女背后,另有文章?”
“殿下明鉴。”幕僚低声道,“夏明轩能在一个荒年之中,三日凑齐三万石粮,本就蹊跷。若他真得了‘神助’,那这神助的来路,恐怕比三万石粮食更要紧。殿下如今根基未稳,几位皇子虎视眈眈,若有‘天命所归’的舆论加持……”
“够了。”柳承干抬手打断他,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深意,“先生且去查一查,那严御史回京之后,都向父皇禀了什么。另外——派人去天连县,本宫要亲眼看看,这位神女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
与此同时,在帝都另一头,一座比东宫更气派几分的府邸后花园里,一位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负手立于池边,听完心腹的禀报,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冷笑。
“神女?呵……”那人轻蔑地嗤了一声,“柳承干这是病急乱投医,连个乡野神婆都当成救命稻草了。也好,他既如此迷信,那本宫便顺水推舟,送他一顶‘妖言惑众、结交妖人’的帽子戴戴。传令下去,让严仪那老东西,把天连县的案子给我盯紧了——本宫倒要看看,那位‘神女娘娘’,经不经得起天家一查。”
……
天连县,青莲楼,天字一号房。
应今安正歪在软榻上,嚼着一根从现代顺出来的棒棒糖,听马柏元奶声奶气地汇报山下传开的动静。
“娘娘,县里都在传呢,说邻州府的潘大人遭了天谴,粮仓一夜之间被老天爷搬空了,现在潘大人正发着高烧,躺床上念叨‘别找我’‘别找我’呢!”“哦?”应今安挑了挑眉,来了兴致,“潘之贵被吓病了?”
“可不是嘛!”马柏元眼睛亮晶晶的,“外面的人都说是潘大人贪了太多,惹怒上苍了。娘娘,您真是……”他张了张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个词来形容,最后只憋出一句,“您真是法力无边!”
“那是自然。”应今安得意地一扬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收起笑意,认真地道:“不过柏元,你记住,外人越信娘娘是神,咱们越不能露出破绽。这世间最怕的,不是别人不信,而是半信半疑的人起了疑心之后,专程来试探。”“试探?”马柏元眨眨眼,显然没听懂。
应今安正要解释,天镜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宿主请注意,天镜系统检测到,一支来历不明的商队正自官道进入天连县界,为首之人虽着商贾打扮,然步伐沉健、佩有暗铁护甲,疑为帝都方向派来探察之人。”
“来了。”应今安眸色一凝,那股子嬉皮笑脸的神态瞬间收敛,坐直了身子,“统子,把这人给我盯死了,一个时辰报一次方位。我倒要看看,是太子的人,还是哪位皇子的人。”
“娘娘……”马柏元见她神色骤变,心里也跟着一紧,“那咱们……要不要躲一躲?”
“躲?”应今安嗤笑一声,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你娘娘我可是神。神见了凡人,哪有躲的道理?要躲,也该是那些来试探的人,躲着本尊走。”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再说了,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本尊不好好‘款待’一番,岂不是失礼?”
说着,应今安重新靠回软榻,慢悠悠地道:“统子,给我查查,这支商队里,领头的那个,跟帝都哪家有往来。”
“空间探测中……目标身份解析中……解析完成。该领头者名为孟青,年四十有二,明面上是往返两京的绸缎商贾,实则暗线隶属东宫,为太子柳承干府中记名幕僚。”
“太子的人?”应今安眉毛一挑,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我还没去找太子,太子反倒先派人来找我了。”
“娘娘,那……”马柏元小心翼翼地问,“咱要见吗?”
“见,当然要见。”应今安拍了拍他的肩,“人家是来‘瞻仰神明’的,本尊若不见,倒显得心虚。不过嘛——”她狡黠一笑,“见,得有见的章法。你且附耳过来。”
马柏元乖乖凑过去,听应今安低声耳语了几句,一双眼睛先是瞪得溜圆,随即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最后重重点头:“娘娘放心,柏元记住了!”……
三日后。
青莲楼二层雅间,应今安换了一身月白纱衣,端坐主位,面前茶烟袅袅。她没让人通报,只让马柏元守在门口,静静等着。
不多时,楼下传来动静,一个身着青灰长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在掌柜的引路下缓步上楼。
来人正是太子府的幕僚孟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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