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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都知道。 她果然都知道。 没有人是真正的说谎大师,谎言必然有漏洞,哪怕无中生有也总有破绽。经历的曾经成为故事和过往,只有死去和未出生的见证人才是最安全的。 于是兰了扰除了在给鹿璃打预防针以外,一直规避她与跟自己的过去接触。 就像她所说的,死人才是最诚实的。 活人都会撒谎。 包括兰了扰自己。 只是鹿璃一直装聋作哑罢了。 六月的“扎的哈西”是一年以来最美的时候,绿茵遮着土瓦房,风带来凉意,吹进废墟一样的民宿。兰了扰跨出门外,天色渐渐暗下去,气压有些低,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她的脸色不好,衬得冷白的面如同透明易碎一样,忽然朝着远处眺望了一下。 “兰了扰!” 鹿璃胸口起伏,手指攥得发白,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如同剖开喉咙,从大地里蓬出的沉痛和幽邃。 “我爱你。” 这次,兰了扰没回头,也没停留。疾驰飞过路边的是一辆和刚刚匪徒差不多的改装混动suv经典登山越野,车顶和车尾甚至加装了护手栏。飒气又低调的迷彩深绿搅着尘土与大地的黄色,来的措不及防。 似乎她和车里的人是接应好的,时速几十公里的越野几乎没有减速,从民宿前的土路掠过的一瞬间,兰了扰纵身一跃,精准抓住把手栏杆,侧身用腿勾住防撞栏,半挂式的悬在车身上。 鹿璃跟着冲出去,就要往重新起速的车上跳。池田靖眼神一凛,赶紧扯过她,成功阻止了这个不可能甚至会要了鹿璃命的动作。 “兰了扰!!” 只留给了她们一串尾气和小小的身影。 池田靖和她眼睁睁的看着离开的人,鹿璃嗓子破音的一喝,甩开池田靖。 “为什么!!”鹿璃怒吼道,“为什么要拦我?!” “你这样会没命的!”面对鹿璃的质问,这个比她自己都了解自己的老友冷静中带着苛责,同样粗声喊道,“你想死吗!” 鹿璃松开她,后退半步的动作都有些不稳。 “我像是那种有所欲望活着的人吗?”她看着池田靖,瞬间噙满泪水,嘴角的笑很勉强,“我活着,你看我,像活人吗?” 池田靖紧抿的嘴角没有吭声。 “我早就是个死人了。”鹿璃眼底有些昏暗,声音回到耳膜处显得空灵遥远,几乎自暴自弃的说,“两年前的那场雪崩,亚莫错根的西南,我就应该被埋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鹿璃怎么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大雪凛厉,不见天日,和自己昔日同甘共苦的四个姐姐的尸体熬过48个小时被找到,失温、休克、冻伤。 icu的灯亮了28个小时,鹿昊毅破天荒的推掉了所有行程,李箐箐在接到这个不幸中万幸的消息软了腿,但是依旧坚持为自己女儿亲自手术外科部分。 “你说,凭什么我要活着!我爱过的人,怎么就都是这么多灾多难呢!?” 人最无力的时候会用最声嘶力竭的嘶吼,虚张声势的掩盖背后的脆弱和空洞。鹿璃捏着心脏,感受着它此刻没有目的的跳动。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池田靖没有办法回答。 谁能告诉她呢。 鹿璃的每一次心里好不容易激起的涟漪,都是那么的痛苦。她每次都会错认那样的感觉,却在终于要直面的时候发现,那是刺向她春心始动的利剑。 “那也要先活着。” 池田靖蹲下来,拍拍挚友的肩膀,语气很轻而淡。“想死太容易了,我们这种人要死也是很容易的。但是活着的人才是勇敢的,活着才能有可能。” “不管你以后想要干什么,多么偏执或者疯狂,你先要活着,”池田靖上手用力的搓了搓鹿璃的胳膊,“活着最重要。活着才能说别的。” 鹿璃看着她,睫毛上还带着泪花,模糊的视线和记忆里的场景重叠。 曾经的叶玉兰也这么跟自己说过。不止叶玉兰,兰了扰也这么说过。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她低声喃喃道。 池田靖看着鹿璃,忽然一呲牙,笑了。 “6岁,毛都没长齐,你就敢拉着我横跨护城河。你22岁执意进部队,我23岁以身饲虎潜入金三角。”她停下回忆,顿了顿,“我不支持你这么做,但是我理解。” 鹿璃低眉,语气坚定依旧,偏执的重复:“我爱她。” “……” 身后传来警笛轰鸣。 池田靖转头看着姗姗来迟的同事,站起来,一面徒手拔掉嵌在小臂里的玻璃大块碎片。她知道她拦不住鹿璃,那是一种无望的悲剧,于是只得化作一声散在空气里的叹息。 c市,军医院。 赖逍面对着病床上大马金刀坐着,满身带伤,新伤叠旧伤的鹿璃,手上捏着的碘酒棉球仿佛是夺命手术刀,嘴角抽抽的笑。 “你丫的是不是神经病?” 鹿璃一声不吭的看着对方给自己把小腿里的玻璃渣清出去:“是池田觉得如果我这么回帝都,会把路人吓到。” 一想到隔壁那个和她半斤八两的活宝,赖逍都快气的没脾气了:“我还真是谢谢你们考虑周到啊??” “……” “怎么就这么聪明呢?没考虑一下自己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赖医生一边吐槽一边精准清理伤口,但还是阻挡不了鲜血涌出,“我就是有病!明明知道你和池田一个人凑不出一个冷静的脑子!还默许你们两个擅自行动!” “谁说的,我们这种职业怎么可能不冷静——嘶!” 赖逍默默的丢掉一个粘满血的棉球,面无表情的看着鹿璃,咬牙低声威胁:“闭嘴吧你个傻吊!” 护士把ct和核磁共振的片拿过来,赖逍把医护车推走。 “你们两个本来身上就这么多毛病。你看看,你这个皮下肌肉损伤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她转过头严肃的说,“左小臂的神经断连,有一刀伤到神经了。” 鹿璃看向她,微微蹙眉。 “你这下真要安分养伤了,我建议你把复查做了,谁知道这次意外有没有触及你那十几枚钉子。”赖逍无奈的扶着突突的太阳穴,“你自己跟鹿叔联系还是我说?定好票了吗?” “鹿叔让我们在蜀渝先养病。” 赖逍顺着声源看去,包扎好靠在门框上的池田靖一副欠兮兮的模样。 池田靖晃了晃手机,露出一对虎牙和酒窝:“借宿你家。” 赖逍满脸黑线:“……” “反正呢,就是我伤着腿,梨子伤着手,谁也走不了。”池田靖笑嘻嘻的耍宝,一边给对象回的自己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的消息一字不落,“没办法喽~” “池知嫝阿姨呢?” 池田靖打字的手顿住。“回帝都了。在接到我们的一手情报之后她立即报到省厅,又第一时间报告中央,上级指示现场一级警备勘检,我姑跟着证物第一时间飞回去的。” 短暂的沉默像是凌迟。 “会查出什么,”鹿璃沙哑的开口,“是吗?” 赖逍看向门口的池田靖。 池田靖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摇摇头:“我不能给予主观成见。” “那正好,你留着,在我医院把复查全做了。”赖逍双手环臂,朝鹿璃吩咐,“我过两天给你联系同事。” 池田靖正好回完自家对象消息,关了手机:“你呢?” 赖逍被问到之后,露出一副“你终于问了”的表情,“我明天要去广宁,出差。” 鹿璃闻言抬眼特意看了她一眼。池田靖把目光回到三分得意三分愉悦还有一份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赖逍身上,一语道破:“追你女神啊。” “啧,”赖逍假正经的纠正,“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公事!” “个头。”鹿璃缓缓的动了动手臂,冷淡的吐槽,“我说实在不行你在g市买个房吧,一年有10个月在那里流浪。” “那不行,买了房我怎么有正当理由去人家家里赖着不走。”赖逍把病房钥匙揣在白大褂里,回头做了个鬼脸,“我去查房了。我家密码没改,记得帮我把花浇浇水!” 办公室里留着两人面面相觑。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呢。”鹿璃从病床上下来,伸手碰了碰额头上的纱布,说。 池田靖哈哈大笑:“半斤八两吧!” “说谁呢。” “我可什么都没说。” “醒了?” 床上的女人睁开眼,天花板是带着蛛丝网的木制榫卯结构,床头摆着珐琅和宝石做的祈福盘。她艰难的扭过头,看到屋内很凌乱的装饰,大部分都是杂乱堆砌着的真枪实弹,一把上了膛的德式仿制手枪就这么大咧咧的扔在床头柜上。 长时间的昏睡让她有些懵,就看见一只手端着水伸过来。 “(缅语)睡了好久。欢迎来到萨万,玛弗银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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