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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女人并未彻底清醒，声音格外低哑。秋野只好“装死”，可天不遂人愿，有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就攀上她的腰。“安静点……好困。”　　“……”　　一阵寂静过后，身后浅浅响起了女人绵延平缓的呼吸声。羽毛似地，扫过秋野后颈，她下意识想躲，却硬生生制止。　　秋野缓缓睁开眼，瞳孔被那点光照得收缩。可女人虚虚抱着她，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秋野沉默片刻，有些认命地转过身，动作却那么小心翼翼。　　这下，她终于能看清良知锦的睡颜了。　　眼前，女人安静地闭着眼，淡粉色的唇瓣微张，尽管如此，这张脸还是很漂亮，甚至比平时更为柔和。　　视线下移，秋野却倏地皱起眉。　　女人的皮肤很白，温润如玉，但这却也使得女人锁骨处的青紫愈发触目惊心，秋野很难不去注意。　　这处青紫本不应该存在的。　　瞬间，秋野的思绪又拉回到家宴上。由于她并不在场，所以对昨晚所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　　秋野瞧着那处显眼的青紫，越瞧，眉头皱得越紧。　　犹豫着，秋野缓缓伸出手，抚摸般、轻轻点了点锁骨那处。指尖触碰的同时，女人的睫毛明显颤了颤。　　秋野一下收回手。秋野瞧着女人，呢喃似地道：“良知锦，疼吗？”　　“……”　　“嗯。”良知锦这时睁开眼，秋野眼尖地捕捉到女人眼底闪过的清明。　　良知锦分明清醒了，偏偏要“骗”她。　　“谁干的？”秋野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不顾女人伸来要阻止她的手，“刘峻崇吗？”　　良知锦抬起手却又垂下，连带着她这个人偏向另一侧。纤长的发丝遮掩了她的脸，只见女人唇瓣微启。“不是他。”　　“……”　　不等秋野开口，就听这女人自顾自般道：“是在离开章景淑房里后，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躲在树后……手里捏着几块石头，没一个人看见她。”　　说完这句话，女人的声音便渐渐平息了，想来是认为秋野能猜出之后的事情。　　不过秋野的确是猜到了。　　“五六岁的小姑娘？”秋野默念着。莫名的，她竟感到些许熟悉，似乎她在哪儿听过这个小姑娘的名号般。　　正沉思间，良知锦后脚慢吞吞地爬起来，忽地将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粘粘糊糊地问：“好疼啊，小野。”　　女人的手似乎在她的枕头下摸索着什么，但秋野并未在意，只是顺手摸了摸女人的脑袋，算是安抚。　　可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凝滞，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名字愈发清晰起来。　　“成有纤，二姨太成意欢的女儿。今年算下来，也有个五岁了。”秋野冷声道。　　“你的意思是……”　　“这事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秋野话音一转，“家宴上，大太太或者旁人可有为难你？”　　良知锦倚着她的肩膀，慢悠悠地道：“明面上，女人们无人为难我。反倒是刘峻崇啊，说大太太‘人老珠黄’，就该大度些、多照顾我些；又说五姨太过于聒噪、不如我上得了台面……呵呵，这死蠢货的嘴莫不是连着下面的眼，说话真是不中听，更叫人恶心至极。”　　“叫他这么一闹，我怕是该在大年初一时丧命了。”　　秋野安静听着，只觉女人这张嘴真是淬了毒，又莫名有些怅然。　　说来，她便是宁愿一辈子呆在良知锦的身边，也不愿嫁给一男人活受罪。　　……　　脸颊忽地被人戳了戳，秋野垂眼瞧向良知锦，忽然间，视线触及女人手上金灿灿的物件时，秋野却一下愣住了。　　“行了啊，大年初一，别再想昨日的事了。”再看女人，那么笑盈盈地、将东西塞到她的手里，“喏，压岁钱，本该除夕夜给你的，不料我回来时你已睡着了，于是我便将它们塞进你的枕头下了。”　　“虽说有些晚了，但应该也不妨碍我们小野‘压祟’吧？”良知锦轻巧地眨眨眼。　　眼前逐渐模糊了，秋野“做贼心虚”般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对金子打的小雀儿，雀儿沉甸甸的、压得她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实在太猝不及防了。　　细看那对雀儿，好像下一秒就要张开翅膀飞走了。更不知是不是秋野的错觉，这对雀儿，瞧着，竟和小玩意儿也有几分像。　　“小野。”女人喊她。　　秋野咬紧了唇，仓促地擦擦眼睛，没有说话。　　下一秒，却听良知锦又道：“还有——新的一年，要穿新衣服啊。”　　话音刚落，女人便用被子将她裹了起来，反而她仅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从床头柜中取出一套毛绒绒的红色袄衣，似乎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递到她的面前。　　“试试？”良知锦瞧见她只是接过衣服，毫无反应，便转过身，“你若害羞，便躲到被子里穿，我不看你。”　　“……”　　怎么办呢？秋野就要制止不了泪水夺眶而出了。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从来都不是。　　儿时流浪街头，过得不如一条野狗时，她没哭；进了刘宅，成日受人欺压、干着脏活累活时，她也没哭；被三姨太收留，又被送回杂院时，她忍着没哭……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眼泪倏地划过脸颊，最终滴在被子上，留下两点深色。　　秋野就要抑制不住喉间的抽泣声了。　　怎么办？　　为什么良知锦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给予她这点关怀呢？　　秋野死死咬住了口腔内壁，宛如一只野兽，要狠狠咬下一块儿肉来。这样，她才能强迫自己不哭出声，不引来良知锦的视线。　　怎么办？　　秋野突然有点理解陈桃知会喜欢何嚣了。　　如果世上有这样好的一个人，尽管她的是姑娘，况且还长得如此漂亮，纵使是秋野也会很喜欢很喜欢她的。　　为什么？　　秋野抬起眼，透过眼前“雨雾”、瞧着那抹白色的纤纤背影，叫她怎么也看不清楚。　　偏偏，是良知锦呢？　　……　　“小野，好了吗？”良知锦仍背对着她，缱绻的声音却已飘到秋野的耳朵里，“我可转身了？”　　“……”　　秋野顾不了那么多，但她不愿良知锦看到她现在的狼狈模样，于是将脑袋死死埋进膝盖，干脆什么都不去看，只是咬碎了抽泣声往肚子里吞。　　似乎是良知锦转来身来了，看见了她此时的模样。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秋野抱紧膝盖，刹那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次可能性，最终，不过归于——良知锦，会怎样？　　看见她的这个样子，到底会怎样？　　下一秒，秋野便措手不及地知道了。正如昨夜的那场梦一样，她掉入了一个有些冰凉、但令人的安心的怀抱中。　　“怎么了？”耳边缓缓响起女人温柔的声音，“别哭，我在。”　　话音刚落，秋野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任由女人将她的“防御”破开，同时彻彻底底地融入这个拥抱之中。　　她不愿哭了，却突然很想使坏，使坏般地、将眼泪尽数擦在良知锦的衣服上。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做了。　　就像每一个孩童对着母亲撒娇般那样。　　秋野不知道，良知锦是否也会像每一个母亲般，面对孩童撒娇时而、而……可秋野就连母亲该是怎样的也不知道。　　可女人的手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突然就给了秋野放肆的底气。　　所以良知锦要推开她、或是怎样，秋野都认了。　　“喂，”良知锦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含着笑、轻飘飘地喊她，“终于不哭了？”　　“倒是真让从前的我说中了啊，如今小野真要哭了——”　　“……”　　良知锦话语间是明晃晃的调笑，可秋野全当没听见。　　笑便让她笑去吧。　　恰好她有着一张厚脸皮。　　作者有话说：　　允许撒娇！　　正宫　　眼眶里的泪干了些，或是说将其全留在了良知锦的肩上。秋野这才后知后觉，挣脱开良知锦的怀抱，与此同时，小指似乎被小指勾了勾，一触即离，　　她虽是厚脸皮，却没这么不懂分寸。　　毕竟主子与下人之间……总而言之，不能再抱下去了。　　秋野慢吞吞地捡起那件新衣裳，回头一瞧，女人低头盯着指尖，不知在干什么。屋子里的火炭才熄不久，良知锦穿着这么薄的一件衣裳，也不怕着凉。　　沉默片刻，秋野背对女人，一下脱个精光，又迅速穿上新衣裳，转过身，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良知锦仍低着头，只是秋野隐约发现对方的耳根子比刚才要红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磨磨蹭蹭了一个早上，眼下，总该推开那道房门出去了。大年初一，尽管是东院，也不似往常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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