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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行止一抬头,是金璟,金璟把孩子往马车里带,又回头道:“拾书,上来。” 温行止这才觉得腿有些软,他上了车,澈儿又钻进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襟,眼泪又涌出来。 温行止一边轻拍他,一边低声哄,金璟见他这样,没说话,只坐近些,把温行止轻轻揽进怀里。 三人在车中静默着,只剩澈儿断断续续的抽噎。 到了官舍,澈儿一进门见满桌热菜,眼睛就亮起来,坐到桌边,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温行止长长松了口气,在门口站了会儿,看那孩子吃得香,才觉得今夜没白跑。 金璟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看着澈儿,道:“你把他抱出来做什么?一个周正,头上悬着一把刀,再多个孩子徒增麻烦。” 温行止没回头,只看着澈儿说:“他这么小,我不舍得他受苦。” 金璟神色微动,这话让他心口发紧。 他慢慢望向窗外,院子里,陆见峰正从马车上下来,东风拿了一套干净衣裳,正扶着他往后院走,像是带他去洗澡。 陆见峰还是那副狼狈样子,走路一瘸一拐,铃铛在夜里极轻地响。 金璟望着那背影,又看向温行止,澈儿他都不舍得,那陆见峰呢? 金璟也不知道,温行止心里这些不舍得,能装下多少人。 他只觉得太挤了,一个澈儿,一个陆见峰,一个温家,还有一个自己,全挤在一处,他站在其中,并不像爱人。 他不能这样,他得再快一点,再快点得到温行止,不止是心,还有人。 金璟笑了笑,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澈儿的头:“小世子慢些吃。” 温行止看他那副慈爱模样,倒有些意外,道:“世子手可好些了?” 金璟抬起手,在他面前蜷了蜷:“不那么肿了,可拿筷子还是不行。” 他站起来,在温行止面前慢慢转了一圈,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他凑近温行止: “拾书,你不管我,我都瘦了。” 温行止看着他,他想到今天,自己确实没怎么顾上金璟,从大理寺回来,又去御史府。 金璟手伤着,还跟着他东奔西跑,他终是心软了,他拿起金璟的筷子:“过来,我喂你。” 澈儿端着碗,眼睛一下看过来,他嘴里还塞着饭,他看着温行止真去喂金璟。 他心想,这个师父,千万不能被金世子抢走。不然叔父怎么办,他一下站起来,他跑到温行止身边,伸手去抢那筷子。 “师父,你快吃吧,澈儿饱了。”他说,又转向金璟,“澈儿来喂金世子。” 金璟和温行止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澈儿想什么,温行止不忍拒绝:“好,让澈儿试试。” 金璟低声唤:“拾书……” 温行止说:“就一次。” 澈儿端起一碗汤,他站到金璟面前,金璟张嘴,汤进了嘴一半,另一半顺着下巴往下滴。 金璟忙往前探头,旁边小厮递了帕子,他接着,慢慢擦。 温行止在一旁看着,场面实在有些滑稽,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金璟本有些不悦,他抬眼,正想对澈儿说两句。 却看见温行止笑了,那点火气顿时散了,他也笑起来,他温声说:“小世子做得不错,我还想再喝一口。” 澈儿又喂,这半碗汤,倒有半碗洒在金璟身上,一碗见底时,那身极讲究的衣裳已经没眼看了。 金璟倒极淡定,他指挥澈儿:“夹这个菜,那个也夹一点。” 澈儿便夹,有的掉在桌上,有的落在金璟袖口,一顿饭吃完,金璟衣襟上全是油星。 温行止看在眼里,这人这么气定神闲,必是心里又有了下一步,他正想着,金璟站起来,走到温行止身边张开手: “拾书,脱衣服,我要洗澡。” 温行止刚喝下一口茶,差点呛出来,他看向澈儿,澈儿还举着筷子,眼睛瞪得溜圆。 温行止低声道:“让红绡去给你洗。” 金璟道:“红绡是姑娘家。” 温行止想说难道没伺候过你,当着澈儿又不好开口,只得道:“澈儿,你先去院里玩会儿。” 澈儿不情不愿地出去了,温行止才转过头看金璟,训到:“你当着孩子胡说什么。” 金璟走上来,把脸蹭在他肩上:“拾书,你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我手伤了,事事都不方便,你倒是舍得了。” 陆见峰刚洗了一个澡,他站在那面旧铜镜前,看自己穿着东风送来的粗布衣裳,头发用同色发带绑着,有个人样了。 他听见外头“噔噔噔”的脚步声,澈儿在院子里跑着玩,他不能总躲着那孩子。 他坐回干草堆边,从草下摸出那枚陆家骨哨,放到唇边,极轻地吹了一声,是虫鸣声。 澈儿正追着一只蟋蟀,听见陆家骨哨声,随即转身,朝马棚方向跑来。 澈儿已一头撞进来,见陆见峰正小嘴一瘪,扑进他怀里:“叔父!你怎么在这里?” 陆见峰被他扑得全身都疼,搂紧了澈儿,低声道:“叔父……偷偷在这里看你。” 他低头,看澈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伸手轻轻碰了碰,问:“你大舅母打你吗?” 澈儿含着泪摇头:“她不打我,也不骂我……也不关心我。” 陆见峰大概知道了,不打不骂,也不爱,陆见峰摸着澈儿的小脸:“澈儿,以后叔父帮你算账,眼下你得帮叔父,把那个金世子,从你师父身边赶走。” 澈儿一听金世子三个字,小嘴立刻撅起来:“叔父,我看你不是他的对手,金世子可会缠人了。” 陆见峰被他这副老成模样逗笑了:“你倒知道得多。” 澈儿认真道:“师父教过的,软的人能缠住人,金世子就是这样。” 他清了清嗓子,学金璟那副样子,拿脸往陆见峰脸上蹭: “拾书,你喂我,拾书,帮我脱衣裳,拾书,帮我洗澡。” 陆见峰听着笑容僵住,脸都绿了,他一把扶住澈儿的肩:“快去,你说你也要洗澡,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睡中间。” 澈儿为难:“可师父总让我出来。” 陆见峰挥挥手:“他要你出来,你就哭。”他又补了一句,“陆景澈,你要是抓不住这次机会,你以后就没师父了。” 澈儿一听,这就跑走了。 陆乐从墙上翻下来,他手里拿着一壶清酒,一份炙羊肉,他先把东西放下,又掀开陆见峰的裤腿,给他换药。 陆见峰拿起肉就吃,他得尽快恢复,不能每天跟个废人一样,不然,更抢不回来温行止。 陆见峰吞下一口肉,看向陆乐:“我让你给公主传的话,传了没有?” 陆乐点头:“传了。公主说,已与瑞王打过招呼,皇帝寿宴由礼部金世子辅办,让他忙起来,近日应该没空总往官舍跑。” 陆见峰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 陆见峰在马棚里喝着酒,吃着肉。 澈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在沐房哭一哭,半夜又在房里哭一哭,温行止哄着,一声一声,极有耐心。 陆见峰越听越放心,连那身断骨似的疼都轻了几分,他合上眼,竟头一回在这官舍里睡了个踏实觉。 天还没亮,院外忽然响起拍门声,世子府来了人,说礼部有急务,请金世子立刻过去,金璟低声与温行止道了句什么,便匆匆走了 过了一会,澈儿和温行止也醒了,澈儿非说去街上吃云吞,他喊了一声,开门便跑出去。 温行止忙唤东风:“快跟着,吃完送他去裴先生那里。”东风忙追出去。 陆见峰知道,机会来了,官舍里,只剩他和温行止。 温行止穿好官袍,走到门口,他刚要拉门,手摸上门栓,心头一跳,锁了?从里面锁的。 澈儿和东风刚出去,不该有人从里头锁门。他转头看向马棚,空了,他心里一沉,这门,是陆见峰锁的。 温行止赶紧抽门栓想快点离开,脚下忽然一轻,极熟的手,熟悉的温度,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起来。 耳后有铃铛响,他来不及挣扎,人已经被放到院中那张石桌上,陆见峰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圈在怀里。 他低头看他离得极近,近得温行止能闻到他身上那点残留的皂角味。 “周正!”温行止推他,“你大胆。” 陆见峰伸手勾住温行止的下巴:“我若不再不大胆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变成旁人的。” 温行止偏头:“你放开我,我已经和金璟在一起了,不会再选你。” 陆见峰笑了一下,他盯着温行止:“陆乐。” 陆乐从墙头落下来。 陆见峰问:“你盯了这些日,尚大人和金世子,可有真的在一起?” 陆乐垂实话实说:“回二公子,尚大人虽与金世子亲近,却始终守着界线,金世子曾数次留宿,但尚大人并未与之真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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