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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薄情寡义的名声，我担不起，将来去了朝国，也难为后，要先给你脱罪。”　　陆见峰听完，他坐直了些：“多谢公主不弃，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全了公主名声，再谈和离。”　　“你们陆家，没人来救你吗？”　　陆见峰看向温行止：“我不愿走，我放不下他。”　　七公主也朝温行止看去：“他还喜欢你吗？”　　陆见峰摇头：“我不知道。”　　七公主听了，轻轻笑了，她坐在陆见峰腿上：“那试试便知道了。”　　说着，她捧住陆见峰的脸，朝温行止的方向偏了偏，调整角度。手指贴在陆见峰的唇上，然后她侧过脸，亲吻了自己的手指。　　温行止看着这一幕，立刻转过身去，身后传来陆见峰因为亲吻铃铛响动的声音，他心里生出从来没有感觉。　　他反复告诉自己，七公主是陆见峰明媒正娶的妻子，陆见峰落难，她来见，来哭，来抱，来亲，天经地义。　　风筝　　温行止背对着，身后铃铛时响时停，像在草堆里翻动。　　“公主……你看清没有？”陆见峰的嘴巴被指腹捂着，说不真切。　　七公主又往前压了压，透过栅栏缝往外看，她压低声音：“他背过身去了。”　　话音没落，陆见峰没撑住，人往旁一倒。七公主也被带倒，正好压在他身上。　　温行止听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马棚里两个人叠在一起，姿势暧昧。　　七公主还趴在陆见峰胸口，顾不得那么多了，眼睛朝外看：“驸马，温寺丞脸色很不好。”　　陆见峰有些激动，他撑起一条胳膊，想往外看，可那条胳膊本就有伤，撑不起来，又跌回去。　　“啊……”　　温行止听着尴尬，他抬头去看天，天上那只那风筝忽然不稳，像有人在下头扯线，一下，一下，起起伏伏，最后线离手飘远了。　　温行止一看那风筝飘远了，便再站不住了。　　这些日子，他每日出门或回府，总要先往御史府方向望一眼。　　那风筝几乎日日在，可今日，它断了线，他知道澈儿虽小，却从不会放不稳风筝，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越想越急，提步便朝外走：“东风，备车。”　　陆见峰一听他语气不对，也顾不上腿伤，连滚带爬地从马棚里出来，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大人，怎么了？”　　温行止回头看他一眼，陆见峰这副样子，狼狈落魄，满身是伤。带去御史府也只会更麻烦，况且在澈儿眼里，陆见峰一直是个大英雄。　　他不答，只朝门口走，可转念一想，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外男，只说是澈儿的师父，御史府那些人不会放他进去。　　他又回头看向七公主。　　七公主已经跟了出来，温行止跪下：“七公主，下官与徒弟陆景澈有约，放风筝以表思念，报平安。今日风筝忽然断线，下官心内不安。”　　“澈儿寄居御史府已有段时日，下官想去看看，可只凭下官，怕是进不了那府门，求公主随行。”　　七公主忙道：“尚寺丞快起来，景澈是驸马的侄儿，我去也是应当。”　　她转身上了自己的车，陆见峰看着远处天边那已飘得只剩个黑点的风筝，才明白过来：“那风筝……是澈儿放的？”　　温行止只匆匆一点头，人已往车上走。陆见峰也不说话，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上，硬是先一步坐上车夫的位置。　　他抓起缰绳，朝温行止道：“大人坐好。我赶得快。”　　温行止本要拦，见他又有疯劲，知道拦不住，只能由他。　　官舍离御史府不算太远，他们到时，七公主的车马还没到。　　温行止先去递帖子，陆见峰捡了根不知谁家放在门边的木棍，撑着身子一瘸一拐跟到阶下。　　不多时，府里出来个小厮，朝温行止行了一礼，语气很是客气：　　“尚大人，我家主母说了，大老爷和二老爷都不在京中，无人接待外男，尚大人还是请回吧。”　　陆见峰这就要上前，温行止低声道：“退下。”陆见峰咬咬牙，到底没再动。　　这时，七公主的马车才缓缓停在门外，由侍女扶下车，朝那门房道递了金牌子：“求见老夫人。”　　小厮看见金牌脸色一白，他虽不认识眼前人，也知道金牌是皇家用的，连忙进去通报。　　陆见峰还站在门口，握着那根木棍，气势汹汹，温行止道：“周正，去车里坐着。”陆见峰想反驳，终是什么也没说，慢慢坐回车上。　　李慎言的夫人沈氏出来得很快，见七公主站在门前，忙带人迎上，行礼：“见过公主，公主千岁。”　　七公主点头，回了半礼：“今日出宫，正好路过御史府。大婚时，老夫人送我的那幅双面绣《心经》，我极喜欢。今日路过，特来向老夫人请教针法。”　　沈氏忙道：“公主快请进。”她侧身让路。　　温行止跟在最后，沈氏看在眼里，可公主在侧，她到底没敢拦。　　快到澈儿原先住的院子时，温行止他看见那扇门半掩着，他上前一步，轻轻推开。　　李修明正坐在院中读书，他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看见温行止，他整个人都惊了，书从手里滑下去，他站起来，退了一步。　　“尚……尚可。”　　温行止他扫了一圈院子，干净得过了头。没有纸鸢，没有秋千，没有打打闹闹的武器。　　他明白过来，澈儿应该早就被赶出这院子了，他问李修明：“澈儿呢？”　　沈氏这时也折回来，见温行止擅自推门，脸色难看，却不好当众发作，她强笑着道：　　“这院子……是修明暂住，澈儿前些日子说想清静，搬到东边小院去了。”　　七公主看了温行止一眼，又看看李修明，淡淡道：“这院子住的好好的，怎么住到最偏处去了？”　　沈氏额上渗汗，连连解释：“公主误会，是景澈自己要搬的，说是离书房近。”　　温行止没听这些，他只想快些见到澈儿：“公主，既来了，便去看看世子吧。”　　七公主点头：“正是，说到底，那孩子叫我一声婶母，前面带路。”　　沈氏不敢再拦，只能硬着头皮领他们往东边去。　　沈氏走得慢，温行止等不了，他快步走到前面。　　他对李慎言家算熟，东边这些屋子，他记得是库房、柴房、洗衣房，能住人的，只有最里那一间。　　他几乎是跑起来，他一把推开门，屋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澈儿站在那儿，身上穿着件略大的旧袍，他的手指在流血，应该是被风筝被线勒的。　　下巴多了一道疤，额角有旧伤，眼下还有新伤，一个嬷嬷正按着他，给他洗脸。　　澈儿一边躲，一边呜呜哭：“嬷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放风筝了。”　　温行止站在门口，他想起金璟说的话，把能看见的地方都洗干净，原来都是这样，这些孩子，这些不能做主的孩子。　　他喝了一声：“大胆！”　　澈儿抬头，他看清温行止，哇哇地哭了出来，像终于看见了亲人，他朝温行止跑过来。　　他跑得跌跌撞撞，温行止蹲下，一把接住他。澈儿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官袍不放，放声大哭，温行止脸贴着澈儿的脸。　　“没事，师父来了”　　沈氏正要解释。　　公主朝温行止使了个眼色，温行止抱着澈儿，转身便走。　　身后，公主的声音已经响起来：“怎么，澈儿的舅舅不在家，便要受这样的苛待吗？”　　沈氏急急辩解，说了什么，温行止不想听，他只想快些带澈儿离开这里。　　孩子哭得喘不上气，两条细胳膊死死搂着着他的脖子。　　“师父，我放了这么的风筝，你怎么才来？”　　“我听说叔父被关进大牢了，是真的吗？”　　“师父，你是不是做了大官，就不要我们了？”　　温行止眼睛红了，他收紧手臂，把澈儿往上托了托。　　“要。”　　陆见峰坐在车里听见哭声，伸手去掀车帘，又停住。他低头看自己，满身是伤，破衣烂衫，连抱一抱澈儿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敢把车帘掀开一条极小的缝。　　温行止正抱着澈儿走过来，与他对上目光。　　陆见峰眼神闪躲，他不敢下去，不敢让澈儿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温行止脚步没停，只看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然后抱着澈儿，一步一步，从马车旁走过去，朝官舍的方向。　　洗澡　　澈儿看着小，抱着却不轻，温行止走了一小段，额上已渗了汗，脚步也慢下来，离官舍还远，他两条胳膊都开始发酸，却舍不得把孩子放下。　　澈儿伏在他肩上，已经不哭了，只偶尔抽搭一下，小脸埋得紧紧的。　　这时，一双裹着纱布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澈儿稳稳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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