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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喜，你跟着尚先生，走海路，去接应峰儿。”　　“若他还没动手，给我绑回来，若已经动手，就地接应，不可恋战。”　　陆喜上前一步，抱拳：“是！”　　“陆影，你带五百人，走官道，佯装攻城，吸引注意力。”　　“是。”　　“陆乐，你去点齐水手和轻舟，从侧翼渡水，扰乱他们的视线。动静要小，位置要准。”　　陆乐捂着肩，咬牙应：“是。”　　温行止和陆喜一路疾驰：　　“二公子一定是想夜袭，咱们必须赶在他发兵之前，把人截住。”　　跑着跑着，潮水涨起，马蹄踏进浅浪里，溅起一片白沫。　　陆喜忽然放慢马速，低声道：“尚先生，你看。”　　温行止低头，湿沙地上，清晰地印着一队马蹄印，陆见峰果然在这条路上。　　又往前走了一段，已经能望见远处敌营的火光。　　温行止翻身下马，他猫下腰，沿着礁石往前探，陆喜跟在他身侧，正好看见敌营外，两个哨兵的尸体倒在地上。　　陆喜上前，弯腰看了看伤口：“这是二公子的枪。”　　温行止和他对视一眼，枪伤在人不在，敌营又静了下来。　　“怕是不好了。”他说，“二公子已经被俘。”　　温行止飞快地脱外袍，陆喜也明白过来，开始解甲。　　他们从旁边两具敌兵尸首上扒下衣裳，手忙脚乱地换上。　　进了敌营，竟是一片喜气。　　几个沙陀兵用弯刀割着羊腿，边吃边说笑，倭兵们成群，有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嚷嚷：“沙烈可汗，可真厉害！”　　温行止低着头，从人群边慢慢走过，他听见他们不断提起沙烈的名字，说他英勇，说他聪明，说他一回来就活捉了陆家二公子。　　他和陆喜分开，温行止先摸了几处矮棚，没有。　　前面一顶大帐，灯火最亮，人影晃来晃里面传出沙烈和倭国某个首领互相敬酒的声音。　　温行止退回来，继续找。　　再往前，有一顶帐篷很静，两个把守的正在喝酒，他侧身钻了进去。　　帐中很暗，很浓的血腥味。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双手被绑住，双脚也被束住，他坐在地上，身子被绑在帐柱上。　　嘴里塞满布，眼睛也上蒙着黑布，脸上，身上，都是鞭伤。　　温行止惊住了，这是陆见峰吗？　　快走　　陆见峰浑身被层层缚住，温行止望着，一时竟无从下手。　　温行止伸出手，指尖尚未完全触到那片蒙眼布，陆见峰已是浑身绷紧，疯狂扭动挣扎。　　温行止不敢用力，只能压低声音：“二公子，噤声。”　　陆见峰像被这一声突然钉住了，浑身僵着，不再动弹。　　温行止伸手揭下他眼上的黑布。　　陆见峰睁开眼，先是一瞬的茫然，紧接着看清是温行止，眼底猛地涌上惊讶，随后便是滔天怒火，陆见峰瞪着他。　　温行止没理会，伸手除去了堵在他嘴里的布条。　　陆见峰顿时咳了两声，可喉咙里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温行止心一沉：“二公子，为何说不出话？”　　陆见峰张了张嘴，像是说了什么，可只有气音，连半个字都听不见。　　温行止不再问，他四处摸索，从帐边捡了一截被火燎黑的木棍，递到陆见峰手中：“写下来。”　　陆见峰的手变形，应该是断了，根本握不住。　　他看了温行止一眼，偏过头，用嘴去叼那根木棍。　　他艰难地俯下身，身上的鞭伤被牵动，他疼得整个背都在抖。　　可他没松口，在地上写下一个字。　　走。　　那字歪斜得厉害，却一笔一画，像用刀刻在地上。　　温行止看着那个字，眼眶忽然发烫，他没说话，转身去砍陆见峰脚上的绳。　　陆见峰用尽全身力气，抬脚把他踹开。　　“我不走。”温行止的跌坐在地上。“我既然来了，你就得跟我回去。”　　温行止拔开腰间的匕首，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夹着几句含笑的说话声。　　他飞快地将陆见峰的眼睛重新蒙上，自己闪身躲到帐边一堆干草后面。　　陆见峰也听见动静，赶紧用牙齿咬住那团黑布，把脚慢慢踩到地上那个“走”字上，遮得严严实实。　　帐帘一掀，沙烈大步跨了进来。　　温行止从草堆缝隙里看去，只见这沙烈果然生得高大壮硕，黑发披散，浑身都透着一股杀气。　　他身旁跟着个又瘦又小的倭人，生得尖嘴猴腮，眉间一股子贼气。温行止听他唤那人“小野宗则”。　　小野宗则笑着问：“那药，给他吃下去了吗？”　　旁边有人应道：“回大人，已经吃下去了。吃下便不能说话了。”　　沙烈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在他脸上。　　“暄奴，好久不见啊。”沙烈慢慢俯身，声音里带着极沉的快意：“十几年了，你可让我好等。”　　陆见峰挣扎了两下。　　小野宗则在旁笑道：“沙烈可汗，此药是我国秘药。服下之后便立刻不能出声，可一个时辰后，便会欲火焚身。若一日之内找不到人行房事，便会心脉俱断而死。”　　沙烈大笑：“这世上竟有这种神药。”　　小野宗则越发得意：“如今只等沙烈可汗将七公主带来。我派人到阵前叫骂，把那陆见昭激出来。”　　“再把陆见峰和七公主关进铁笼里。他中了药，又喊不出，只会当众疯狂折辱七公主。”　　温行止藏在草堆后，听着浑身都凉了，这个倭人，太恶毒了。　　若真让他得逞，让陆见峰当着两国将士奸辱七公主，那就不只是战败之罪，是通敌、乱国、欺君、辱主的泼天大罪。　　陆见昭再能打，再忠心，也保不住这个弟弟，更保不住陆家。　　皇帝不会留一个辱了皇女的人，陆家满门，必受牵连，他这是要借陆见峰的手，灭陆家满门。　　沙烈听了，十分高兴，把脚从陆见峰脸上挪，道：“好，走！我同你一起去阵前，我倒要看看那陆见昭今日是什么表情。”　　一行人说着，便又掀起帐帘，说笑着往营外去了。　　温行止指尖再触到陆见峰，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浑身发烫。　　温行止不再犹豫，手起刀落，先解放了陆见峰的手，眼睛和嘴巴。　　陆见峰大口喘着，呼吸又急又乱，皮肤滚得几乎烫手。　　温行止拔出刀，又冲着脚去，可就在他低头刹那，陆见峰一把抓住温行止握刀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温行止没防住，刀尖被他带着转了个方向，直直抵向他自己的胸口。　　温行止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拼了命往回夺，两人僵持一瞬，温行止几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去，才硬生生把刀尖从他皮肉边移开。　　“陆见峰！你疯了！”温行止咬着牙低喝，却不敢太大声。　　陆见峰仰着头，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嘴唇翕动，发不出声，只一遍一遍地用口型重复：　　杀了我，求你。　　温行止胸口像被那口型剜了一刀。他更紧地抓住刀柄，把那刀从陆见峰手里一寸寸抽出来。　　然后他捧住陆见峰滚烫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　　“你听着，不用自杀，是药就有解药，我想办法给你找。”　　陆见峰疯狂摇头。　　他伸手又去够那根木棍，他抖着手，指了指温行止，又指了指地上那个被踩花的“走”字。　　然后他俯下身，在“走”字后边，一笔一笔地写。　　金璟。　　写完，他抬头看了温行止一眼，对视的一眼，温行止眼睛瞬间红了。　　陆见峰又低下头，继续写。　　翻案。　　两个字写完，木棍从他手中滑下去，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再没力气去捡，他浑身烧得发红。　　他望着温行止，又用膝盖极轻地撞了撞他。　　走。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可温行止听见了。　　走，别管我。　　陆见峰看着他，那双眼里都是执着，让温行止看着十分难受。　　他一遍一遍地摇头，又一遍一遍用膝盖去顶温行止的腿。　　在推他，在赶他走，在说，你不能死在这里，你不是还有妹妹吗？不是还有母亲和嫂嫂吗？不是还有你的温家吗？　　温行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陆见峰看着温行止的泪落下来，自己也掉下泪来。　　他抬手去擦温行止的脸，那手滚烫，抖得厉害，泪多的擦不净。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只一个口型：别哭。　　温行止哭得更凶。　　陆见峰再忍不住，捧住他的脸，极轻地吻了上去。　　然后他松开，用力一推。　　走　　只有口型……　　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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