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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该在这时候见客。”徐氏轻咳了两声,姜岁岁忙上前替她顺气,却被她轻轻握住手。 徐氏看了姜岁岁一眼,目光柔软又怜惜。 “只是我这身子,我自己心里知道。好一日坏一日,终究不过是拖着罢了。” “母亲,”姜岁岁低声打断她,蹙眉道,“赵大夫说了,您只要好好静养,会好起来的。” 徐氏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孩子。” 她再抬眼看向裴时川时,声音里带了些郑重。 “谢公子,岁岁这孩子自幼被我和她父亲护得太过。她看着柔顺,其实性子最倔,若日后她有失礼不周之处,还望你多担待些。” 姜岁岁神色有些僵硬,张了张口道:“母亲,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徐氏却像是没有听见。 她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样一点精神,心里这压了许久的话便再忍不住。 “姜家如今门庭冷落,她父亲也去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又不中用,不能再替她撑多久。她这些日子为了我,为了姜府,已受了许多委屈。” 说到这里,徐氏声音微微发哑。 “我旁的都不求,只求将来有个人能敬她、护她。” 这般语气,是意在托付了。 “母亲。”姜岁岁喉间发紧,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裴时川立在帘外,目光落在她们母女二人交握的手上。 坐在床榻边上的女子背影纤细而柔弱,同日前纵火燃群青、青槐坡驾马逃生以及方才持刀向人的模样全然不同。 裴时川想起她每每和自己说话时极尽耐心又嗓音低柔的模样,身体抱病不假,却好似也惯会以柔弱示人。 然而,听得姜家夫人这一番话他忽然意识到,她本也应该被人捧在掌心之中长大,却不得不因为这些变故生出坚硬的骨头,又将柔弱来充当对付倾塌的世事的武器。 帘内,徐氏轻喘了几息,仍望着他。 “谢公子,我今日说这些,许是唐突了。可我一个将死之人,顾不得那样多规矩。我只问你一句。” 屋中静下来,裴时川无声听着。 徐氏缓缓道:“若岁岁将来当真入你谢家,你可愿好生待她?” 姜岁岁心口一跳,几乎立刻开口:“母亲,此事尚未定下,您别——” “岁岁,我问的是他。” 徐氏语气温和,却少见地固执。 姜岁岁怔住。 她坐在榻边,眼底有些慌乱。 裴时川隔着帘子看向她。 两人视线在一层晃动的纱帘间短短相撞。 她眼中有些不安,甚至有一点近乎恳求的意味。 裴时川移开目光,看向榻上的徐氏。 他停了片刻,声音低沉。 “夫人放心。” 姜岁岁呼吸一滞。 又听得裴时川开口道:“我应下了。” 徐氏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光亮,像是终于放下一桩心事,她松了口气,轻轻点头:“好、好。” 徐氏精神本就是强撑着来的,说了这一番话后,很快便露出倦色。赵大夫进来又诊了一回脉,亲自看着她服了药。药力上来,徐氏眼皮渐沉,却还握着姜岁岁的手不肯松。 “岁岁。” “阿娘,我在。” “好好的……岁岁,我放心不下你啊,你……你要好好的。”徐氏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 姜岁岁喉间有些酸涩,温声应下,听着她呼吸一点点变沉,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从内室退出去。 外间天色已大亮。 赵大夫将药箱收好,却没有立刻走,只看向姜岁岁,神色有些犹豫。 姜岁岁会意,轻声道:“赵大夫有话直说。” 赵大夫看了一眼内室,压低声音:“夫人这一遭虽暂且过了,可到底亏损太重。再加上先前被人加重药量,伤了肺腑,虽说吐出那口毒血是好事,可根基已伤耗了许多。” 姜岁岁安静听着,眼睫轻颤。 赵大夫叹道:“往后万不可再叫夫人受刺激,也不可劳神。药只能养着,不能逆天改命。姑娘心里……还是要早做准备。” 清荷站在旁边,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又怕惊动内室,忙死死捂住嘴。 姜岁岁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前世母亲也是这样,一日一日地衰败下去。 她以为重来一次,总能多留住些什么。 可原来有些事即便她拼命抓住,也仍会从指缝里一点点流走。 良久后,姜岁岁才道:“我知道了。” “劳烦赵大夫继续用药。府中药房和小厨房都已封了,往后母亲入口之物,我会命人亲自看着。” 赵大夫点头:“正该如此。” 姜岁岁又道:“今日之事,还请赵大夫守口。” “姑娘放心,”赵大夫拱手,“老夫明白。” 清莲送了赵大夫出去。 姜岁岁站在廊下,看着院中被正午日光照亮的青砖。柳姒月方才所交代的事一直在她心头回荡,让她思绪有些纷乱。 打自昨夜纵马逃脱以来,她便再没有合过眼,方才在母亲面前尚能强撑住,眼下却忽然觉得虚弱之感从脚底一点点漫上来,直冻得她浑身发冷。 她垂着目,忽而瞧见一双云履映入眼帘。 姜岁岁意识昏昏地抬眸,唇边勉强牵出一点笑意,道:“今日之事,算是岁岁欠小叔的,等之后若有机会……” 她话未说完,忽而觉得眼前黑了一瞬。 姜岁岁下意识扶住廊柱,随即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 裴时川眉心一皱:“姜岁岁。” 她听见他的声音,想要应答,却觉得耳边嗡鸣得厉害。 还是有些撑不住了啊。 姜岁岁用力掐了掐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到底还是徒劳。 她身子一软,顺应着那只手的力气,跌落到裴时川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受伤这小姑娘,威胁是威胁不住的 姜岁岁额前发丝垂落,面色苍白如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别……别让我母亲知晓。” 话音刚落,她便双目紧阖,没了意识。 小姑娘的身子软软跌进他怀里,隔着薄薄衣料,也能察觉到那一点轻微的温热。 她实在太轻,腰身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他托在她背后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又很快松开,好像稍一用力,便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一缕极淡的茉莉香从她颈侧散开,混着些许寡淡的药意,轻轻缠上他的呼吸。 裴时川垂眸看了她片刻。 怀中人毫无所觉地依着他,眼尾尚有未干的泪痕,乌发蹭过他的腕骨,分外柔软。 他喉结微动,眉心沉了下来。 分明只是扶着一个昏厥的人,偏这一刻,他竟觉得比提刀入阵还要灼手。 那边清莲瞧见姜岁岁昏过去,急切切地想去喊郎中,却被男子抬眼望过来的目光所慑,一时噤声。 裴时川手指轻搭在姜岁岁的脉上,确认她并无大碍,打横抱着她起身。 清荷瞧见这情形有些吃惊,忍不住上前:“裴将军……” 裴时川垂眸看着怀中昏迷的人。 按理说,他本不该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出姜府。 可姜府的药房才出过事,徐夫人入口的药亦被人动过手脚,这府中还押着一个姜父的外室。 她若继续留在这里,未必比在青槐坡上安全多少。 更何况—— 裴时川目色漆暗了些,神色不大明朗。 她似乎早就料到战时二房的动作。 他原也猜想过或是巧合,可瞧她行事处处有的放矢,那日所言也不像空穴来风。 一个闺阁女子,未免知道得太多。 裴时川收紧手臂,淡声吩咐:“凌安,调人守着姜府。” 凌安一怔:“将军,那姜姑娘……” 裴时川道:“带回营中。” 他顿了顿,又道:“用马车,你来驾。” 天色阴沉,风从长路尽头席卷而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意。 姜岁岁醒来时,耳边是急促的马蹄声。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下颠簸,心口有些发闷。 抬眼间,瞧见清荷俯身瞧过来,目色很是惊喜,关切道:“姑娘醒了?” 姜岁岁皱眉,起身问道:“这是在哪?” 清荷神色有几分拘谨,瞧了一眼帘外,低声道:“裴将军……裴将军……” 话音未落,却有人在外沉声开口。 “醒了?” 裴时川收好缰绳递与凌安,打帘进来。 姜岁岁微怔,定定地瞧着他。 裴时川看向清荷,话中是赶人意味:“我有话问你们姑娘。” 清荷瞧了姜岁岁一眼,见她点头,只好起身出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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