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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其中一枝根处先坏了,便不是同心,是相累。” 姜岁岁将银剪放回去,接过清荷递来的帕子,轻擦指尖沾上的水痕。 她垂眸,把那枝未全开的莲扶正,又添了后瓶里两枝白菊进去。 白菊色淡,花姿清正。 衬着那半开的莲,倒比方才更显疏朗。 姜岁岁这才轻声道:“这签我解不出什么好辞,只觉得并蒂虽好,也须根清水正。若根已不洁,再强作一处,不过是两相难看。倒不如早些剪去,各归清水,兴许还能保住一枝。” 周遭一时寂静。 她抬目望向谢令仪,极温和地笑了一下,问:“谢姑娘,你觉着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救人裴诚对上她的视线,晃了下神 西苑深处水榭临湖,四面皆栽着花木。 掠过曲折长廊,裴诚边走边同身旁长随抱怨:“要我说,祖母就是过虑了。” 胡良不敢接这话,只低声道:“少爷别生气,老夫人也是怕姜姑娘受委屈。” 裴诚心中本就烦闷,听见这话更觉荒唐。 “轻轻性子最是温柔,她的闺中好友我也见过,怎么会是什么跋扈人物?再说了,今日这么多人在,谁还能真为难了她不成?” 胡良再三打量他的神色,终是忍不住小心开口道:“其实,奴才觉得,那姜家姑娘也很是个极不错的……” “她不错?病怏怏的身子一个,更何况,这几日府中上下哪个不是要看她的脸色,祖母心疼她,母亲也低声下气地赔不是,难不成我们裴家是欠他们的不成?”裴诚没好气道。 若不是方才小厮过来传话,说水榭那边坐着的几位姑娘里,有一位是余家的旧识,祖母怕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非叫他过来瞧一眼,他才不肯来呢。 胡良瞧他这模样,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裴诚更加烦躁。 他也知自己这话说得有些没理,可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明明那桩婚约不是他要的,明明从头到尾都是长辈们的一厢情愿,可如今出了事,倒像全是他一人亏欠了姜岁岁。 他不过是想娶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 水榭就在前方。 隔着一片垂落的湘妃竹帘,里头女子们的说话声隐约传出来。 裴诚原本只打算在廊下站一站,若无事便回去,也算应付了祖母的吩咐,却恰好瞧见姜岁岁拾剪弃花。 姿态清明利落。 裴诚听着她开口所言,脸上没由来地烧起来,而后心底也不自觉燃起些恼怒。 这所弃的是花吗? 他怎么觉着,是变着法骂他呢? 但是姜岁岁这个人—— 裴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今日所着仍极素,发间除了银簪,再无旁的装饰。可水榭外天光映进来,落在她侧脸上,除却病弱,竟有一种惊艳的好看。 叫人有些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下意识开始遐想,若这个女子,唇上点上朱色,又该是什么样子? 水榭内,谢令仪因着姜岁岁这一番话而怔住,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众人亦面面相觑。 在座众人,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女儿,谁也都是自宅院中规矩教养出来的。统共便这么大个京城,东边勋贵人家发生的离经叛道之事,只消一夜便可以传进西边。 故而今日众人来凑这秋芳会的热闹,自然也是想瞧瞧,这传闻中与侯府有婚约的姜家嫡女,现下该作何反应。 于他们心中,这人或该恼羞成怒,或该伤心难过,却万万没想到,她是这般指桑骂槐、弃之敝履的模样。 偏偏还是极为体面地四两拨千斤。 众人不知作何回应,谢令仪的笑意亦凝在脸上。 日前她就自裴府听说了这位姜姑娘,明明算不得什么显赫门户出来的,来了侯府竟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关注。 除却长辈们的关照有加,就连裴时川似乎也对她多有在意。 本想借这花会敲打她一二,令她安分守己些,没想到——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二人身上。 谢令仪勉力压下心中的情绪,有些僵硬地笑道:“是,没想到姑娘这般火眼金睛。” 水榭中一时气氛有些微妙,坐在隔壁的卢夫人却瞧着这边笑了一声。 “姜姑娘这话倒有趣,”她看着那瓶中重新扶正的莲与白菊,目光温和地看向姜岁岁,“插花之事,原就要懂得舍留。若只贪眼前开得热闹,不顾根茎清正,反倒失了雅致。” 这位卢夫人是定国公的长孙女,嫁与大理寺卿谢远为妻,家中有一嫡子谢驰,也正处在婚配的年纪。因得其家世算是显赫,为人又善心厚道,也是京中有名的人物。 她一开口,众人这才像得了台阶。 水榭中的人忙笑道:“夫人说的是。” 又有一位姑娘接声道:“姜姑娘心细如发,这样小的地方,我们方才竟都没瞧出来。” 谢令仪也顺势笑了笑,道:“姜姑娘确实蕙质兰心,今日也叫我长见识了。” 姜岁岁放下帕子,垂眸道:“不过是胡乱说几句,夫人和众位姑娘别笑话我才好。” 恰在此时,水榭里有个穿石榴红骑装的姑娘忽然抬起头。 秦婉宁原本坐在末席,方才众人说话时也一直没怎么出声,只偶尔冷眼看着姜岁岁。 此刻抬眼,视线越过竹帘,正瞧见廊下站着的裴诚。 她眸色顿了顿,随即低声笑了一下。 她与余蔓轻自幼交好,余蔓轻与裴诚的事闹出来后,余家为避风波闭门不出。她今日来裴府,除了受谢令仪所邀,也是为着余蔓轻。 她原也想着替余蔓轻看看,这位姜家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物。 如今一看,却更觉心中不快。 一个病怏怏的孤女,竟也敢这样当众奚落裴诚与余蔓轻。 偏偏裴诚还站在外头看着她,瞧着目中也多有惊艳。 秦婉宁收回目光,忽而笑道:“姜姑娘既这样懂花,想来别的也不会差。今日西苑那边设了马球场,咱们这些人久坐也没甚么意思,不如过去瞧瞧热闹?” 外头正好传来一阵喧哗喝彩声,是马球场那边起了局。 谢令仪顺势道:“倒也好。今日请了几位擅骑的姑娘过来,原就是怕席间无趣。姜姑娘若觉着闷,也可过去坐坐。” 秦婉宁笑着道:“听闻姜姑娘的父亲从前也是武将,想来姜姑娘耳濡目染,该比我们更懂些马术。不如待会儿也下场玩一局?” 清荷听了此话,眉心微蹙。 姜岁岁轻轻摇头:“我自幼身子弱,不擅马术,况当下也不宜嬉戏。秦姑娘好意,我心领了。” 也是,她这般柔弱的身体怎会驱马。 说什么不宜嬉戏,无非找个借口罢了。 秦婉宁像是早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似笑非笑道:“不过是女眷之间玩一玩罢了,姜姑娘何必这样拘谨?” 一旁的卢夫人看了秦婉宁一眼,语气淡了些:“秦姑娘,姜姑娘既不愿下场,便不必勉强。” 秦婉宁这才笑道:“夫人说的是,是我失言了。” 话虽如此,目中却并无多少歉意。 她上前挽住姜岁岁,颇为热情地笑道:“既如此,一同过去坐坐总不为过吧。” 谢令仪瞧了秦婉宁一眼,也来携住姜岁岁的手,温声笑道:“就一同去吧,不然你一人待在这,也是好没意思。” 姜岁岁抬目看着她二人,牵唇柔声道:“好。” 秦婉宁回过头,目光望向还在廊下站着的裴诚,勾唇道:“裴小郎君一会儿不是还要下场吗?怎生还站着这里?” 裴诚本有些怔愣,被她这一喊回过些神来,忙道:“啊……是,我也同去。” 姜岁岁随着众人回头,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在他身上,无声颔首算是见礼,面上无甚多余的神情。 裴诚对上她的视线,晃了下神。 一行人移步去马球场。 女眷席设在场边高处,隔着一排低栏。场中已有几位姑娘换了骑装,手持球杖纵马往来。马蹄踏过草地,带起细碎尘土,不时有众人说笑的声音传来,确比水榭中热闹许多。 场中,秦婉宁已翻身上马。 她与余蔓轻自幼相熟,二人皆擅马球。余蔓轻性子温柔,偏偏骑在马上时又极灵动,裴诚便最喜欢看她策马击球,说她不像旁的闺阁女子那样规矩古板。 既喜欢这样的女子,又怎会瞧得上这样病弱无趣的? 她攥紧球杖,余光扫过女眷席边的姜岁岁。 姜岁岁坐在那里,神色寡淡,像是与这满场喧闹无关一般。 秦婉宁唇角微冷。 击球声一响,场上的人皆开始动作。 正逐戏间,秦婉宁骑马来到场中,朱红小球被她一杆击出,沿着草地滚向女眷席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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