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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谢子宁在花厅里咳嗽时那个苍白的笑,想起谢嗣音在花厅门口,把松子糖塞进谢子宁掌心时,谢子宁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这宅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说话,只是说得太轻了,还没等他听清,就被夜风打散。 就在这时,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游廊那头传来。离雨的身影往树冠里退了一寸,与夜风融为一体。 他看见谢嗣音端着一碗药,脚步轻快地走到书房门口。她没穿白天的鹅黄衣裳,只穿了一件素色短衫,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尾的彩色绳结随着动作一荡一荡。 “公子,喝药了。”她喊。 语气还是之前一样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但夜里的声音被风压得很轻,传不了太远。 书房的门没有马上开,过了片刻,里面才传来两声压得很低的咳嗽。 然后是谢子宁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沙哑:“阿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你也没睡啊。快开门,药要凉了。”她站在门口,端药的手很稳。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谢子宁披着外袍出现在门口,月光从廊下漏过去,照得他那张脸白得像宣纸。 他接药的时候,手指在碗沿停了一下,然后对谢嗣音笑了笑:“多谢你。” “谢什么呀,又不是怨嫁22 “你又一个人去。”江唤云猛地转回来,外袍滑下半边,他也没顾上,“怎么不叫我?” “你的伤不能动。”离雨语气很淡。 江唤云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想起自己右肩确实还裹着布条,别说翻墙了,刚才那个弹起来的动作就扯得他眼前发黑。 他闷闷地把外袍拉好,不说话了。 可转念一想,离雨伤得比他还重,胸口一个窟窿,后背一片灼伤,左手掌心裂开的口子还没结痂…… 这个人怎么好意思说他不能动,自己却翻墙翻得比猫还轻? 江唤云越想越气,离雨看着他,忽然抬手,像招猫一样朝里勾了勾手指:“唤云,过来。” 江唤云一脸戒备:“干嘛?” “过来,别离我那么远。” 江唤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气鼓鼓地挪着凳子坐过去了。离雨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在桌上铺开。 纸是谢府书房里那种极薄的竹纸,被夜风吹得边角微微卷着。他拿起桌上那支快干了的毛笔,蘸了点残墨,几笔勾出谢府的轮廓。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看你画画?”江唤云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 离雨没理他,又添了几笔,标出影壁、游廊、老槐树和谢子宁的屋子。 他的画确实不怎么样,线条生硬,比例全无,影壁像一块歪了的豆腐,游廊像被风吹折的蜈蚣。老槐树画得尤其惨,树干歪歪扭扭,树冠像一团长了刺的墨团。 偏他还画得极认真,每一笔都落得极稳,像在画什么高深莫测的机关图。 “你能不能认真看?”离雨侧过头,见江唤云正盯着自己,木着脸说。 “我很认真的呀,我哪不认真了。”江唤云把脸往前凑了凑,皱着眉端详片刻,指着那棵槐树,“你这画的是……刺猬?” 离雨:“老槐树。” “老槐树长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画桑榆村里那棵挂茧的树呢。”江唤云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那只没受伤的手抓着桌沿,指节都捏白了。 离雨看了他两息,把笔放下了。 “不看了。”他作势要把纸收起来。 “别别别我错了,我认真看。”江唤云一把按住他的手,指尖覆在他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好大侠您继续画,小的这就把眼睛放回眼眶里,一个字都不多说了。” 离雨的手背被他按着,没抽开。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把先前看到的阵眼位置圈出来,又把夜探时看到的那半块木牌画在了谢嗣音名字旁边。 这一笔下去,江唤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你看见谢嗣音手腕上有块木牌?”他问。 “红绳系着,半块,上面的纹路和老槐树上的符文一样。”离雨说。 江唤云又看了一会儿纸上那些丑得各有千秋的线条,忽然伸出手,指尖点在后院谢子宁那间屋子的位置,那里被离雨用墨圈了两遍。 “你之前说,这个宅子有一个很大的阵法。影壁引气,地砖聚气,游廊困气,槐树锁气。” 他说,声音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离雨听,“如果全宅的气都往谢子宁的屋子里流,那住在同一个宅子里的谢嗣音……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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