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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帝服完丹药后,气色似乎的确好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闭目缓了缓神,半晌眼帘半掀,瞧着李盛澜慢慢吐出句:“无事献殷勤。说吧,你又有什么荒唐主意?”  “父皇,您可真冤枉儿臣了。”李盛澜将玉盒盖好,递给身旁的总管太监,“儿臣能安什么坏心,不过是想着千秋节将至,多来您面前尽尽孝,让您记着我的好。”  出言至此,他忽然顿住,而后话锋一转,笑道,“不过,预备寿礼一事,儿臣苦恼许久。如若父皇能够提点一二,那儿臣实在感激不尽。记得去岁父皇得了柄北疆的七星宝刀,似乎很是喜欢?”  皇帝搦盏轻抿茶水,漫不经心道:“怎么,你也想给朕送把宝刀?”  “怎么会,儿臣还没那么无所用心。”李盛澜笑着走近半步,“北疆多奇珍,儿臣是想,自己能不能也遣人前去搜寻一二?”  含襄  澜澜:我一般要啥、准备送给别人啥都直说的  若若:真的吗?我不信(鲁豫脸  秋雨缱绻  4,655字01-13  怡王府的马车自李盛澜入宫起便候于午门外。归潮同车夫低声说了句什么,李盛澜掀帘上车,马车碌碌驶离,拐过七八道僻静胡同,最终停在一条阴暗无人的小巷内。  李盛澜下车时早已换了身寻常打扮。他走到小巷尽头,高墙遮蔽下是另一辆精巧而毫不打眼的车乘。马车出巷口,平稳穿过闹市,行至敕安巷巷底,又缓缓停在阴影里。  李盛澜下车走入一家酒坊,谷米浓香瞬间扑面萦身。掌柜的站在庭前作揖相迎:“主上。”  “带我去见朴云。”  “是,云姑姑在内室,主上请随我来。”  掌柜将李盛澜引至粮仓深处,依序按下墙上几块青砖。谷堆后沉重石门缓缓移动,墙壁訇然中开,露出狭窄甬道。  掌柜先行入内,从甬道墙上取下油灯,替二人照亮前路。李盛澜跟着他往下走,直到远处那点烛火明光愈渐刺目,方知是将入内室。  内室陈设简单,仅桌案四张、斗柜六排、墙上长弓数把而已。朴云正端坐案前提笔写着什么,除却她和另外三名掌事,这里鲜少会有人来,因而显得极为静谧。  “主上。”朴云听见脚步,搁笔起身恭敬行礼。然而抬首时,眉梢轻挑,眼中含笑,“主上怎么忽然想起来我这僻静地方了?”  她不过而立,衣着素净,发仅及肩。有浅淡疤痕自下颌蔓延至唇角,平添几分凌冽杀气。李盛澜在一旁石凳上坐下,将两本簿册及那支断箭递到她面前:“来视察,顺便委派任务。找几个人去北境,查查这位左武大夫的底细和箭上刻纹来历,再打探清楚还有没有牵涉此事之人。另外,秦穗荷那边如何了?”  朴云愁眉苦脸地接过东西,抱怨道:“主上究竟还记不记得,我原是管赏罚的?怎么什么杂务都派在我头上。还有啊,贸然遣人前往北境,若是被李盛渊察觉,该怎么办?”  “这不是其余三人另有安排吗。”李盛澜慢条斯理捋平袖上褶皱,“况且你闲着也是闲着。我同父皇说过了,此番是为他寻生辰礼,父皇应下了。就算李盛渊有所察觉,又奈我何。”  朴云认命似的长叹一声,伸出食指晃了晃:“好吧,那月给要多给我算一吊钱。”  她顿了顿,正色道,“秦穗荷那边,虽然她自己不肯说,但昨日已请大夫去给她瞧过了,果不出主上所料,她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竟真是如此。”李盛澜摩挲着下颌,沉吟道,“怪不得提到她时袁樟这样紧张,其实是紧张她肚子里的血脉。”  “他怎么会真心待她?”朴云冷笑,“但凡存了半点儿真情,如何能做出杀人夺妻之事?根本就是色迷心窍,设计谋私罢了。”  李盛澜又思索片刻,忽然道:“我没跟他挑明这些。他一得知秦穗荷在我手上,便急切投诚,说不久前也有人这般胁迫过他,但如今想要归顺于我,只求我放过秦穗荷。至于那些腌臜事,我根本只字未提。”  朴云怔愣一瞬,蹙眉缓缓开口:“您的意思是,从前威胁他的人,也未必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只是猜测。”李盛澜站起身,拂去衣上尘灰,“我们保证护佑秦穗荷无恙,她才勉强吐出只字片语;又替她为亡夫修坟立碑,她才愿意将事情和盘托出。李盛渊或者旁人,未必这么有耐心。”  他看向朴云,嘱咐道,“那个孩子,或许秦穗荷根本不想要。你们寻机试探一番,切记顺着她的意愿,万不能强人所难。”  京郊劫走秦穗荷已是险之又险,折了数人,更不必提带回俘虏。他们如今只能摸索着前行,秦穗荷便是唯一引路明光。李盛澜想,若能得她信任,既多了助力,又保下无辜者,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回程时下起淅沥秋雨。李盛澜支颐靠在有些颠簸车厢里,随手撩起车帘一角,见闹市上行人撑伞而过,铺开大片殊色异彩。  街边檐下摊连着摊,小贩还在卖力吆喝。李盛澜这才恍惚记起,今日初七,正是逢集的日子,难怪这样热闹。  马车经过一处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最里面那排胭脂敞盖而放,或色如春桃,或艳胜海棠。只是一闪而过,李盛澜却忽地想起了楚折若那双不点而朱的唇,心头浮上些好奇,若是染了口脂,该是什么模样。  “取我斗笠来。”他放下帘子,转头对归潮道,“我想下车看看。”  斗笠遮了大半张脸,李盛澜不紧不慢地选着胭脂颜色,终于挑到盒中意的,又问摊主要了块纹竹的细绢布包好,这才付过钱悠悠离开。  因着细雨纷纷,楚折若今日不曾去乐师院练琴,只待在扬雪阁捧着琴谱叩桌合拍,不时轻哼两句,是比琴声更为清亮的嗓音。  李盛澜站在半开的门后看着,没有上前。雨水汇聚成流在檐上执着停留片刻,失力落下,冷不防坠在他肩头。李盛澜慌忙避开,视线再转回屋内时,却见楚折若已经起身,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殿下在外面做什么?也不怕淋着。”他身着青衫,轻盈盈抬手时,颇似雨打翠竹,叶影摇曳,“我刚沏了水月茶,殿下赏光尝尝?”  李盛澜犹豫片刻,还是搭上了那只纤长的手。他在雨里站了这样久,手依旧是热的,像块温碳。楚折若触到时,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却被他更紧地回握住。  “怎么没戴耳珰?”  李盛澜另只手轻轻拂过楚折若耳际,那里本该垂着赤红的珰珠。楚折若愣了愣,只觉得耳廓微热,有些不自在地垂眸:“殿下喜欢我戴耳珰?”  “是。”李盛澜这次毫不迟疑地应声,“很好看。”  楚折若抬眼,对上少年有些炽热的目光。他看着看着,忽然半眯起桃花眼,笑说:“那是瑞王送给我的。这样,殿下还喜欢吗?”  李盛澜闻言微愣,而后撇撇嘴,悻悻收回了手:“还是不戴更好一些。”  他有些后悔了。方才在集市上,该再替楚折若买一对耳珰的。  二人走到茶桌前坐下,楚折若抬腕提壶,倾身为他斟茶。眉尾那颗小痣清晰落在李盛澜眼中,许是天色阴暗的关系,它此刻较平时更淡,衬得那双眉眼都清墨似的隽雅。  这样的人,如何与边军将领扯上关系?李盛澜想起那名左武大夫,只觉得违和得可怜。楚折若要是行走于北境风沙走石之间,怕用不了多少日子便会摧折。他合该做江南的雾,萦水绕云,日出时散,月升而盛。  他又想到“梅”。这个姓氏,似乎很与他相契合。  但他隐隐不愿楚折若和当年之事扯上关系。心中有些烦闷,李盛澜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鼻尖茶香盈盈,入喉却品不出多少滋味。  “折若,”茶盏被李盛澜轻轻放回原处,“你当初,是如何投靠在李盛渊门下的?”  “嗯,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楚折若淡笑着又为他斟茶,“幼时家贫,被卖进教坊聊以卒岁。后来被瑞王挑中,脱去乐籍,入庆云班鬻艺糊口。幸得班主器重,擢为琴首,也渐渐攒了些声名。再之后,就是遇见殿下了。”  李盛澜沉吟片刻,总觉得他好像答了,又似乎未答。于是追问道:“你还没说,李盛渊为什么要培植你做暗线?”  “因为我还算有几分姿色。”楚折若回到位置上坐定,将鬓发绕在指尖缠玩,“并且聪慧,识时务,又善琴,他无需费心调教。殿下,这很难猜吗?”  又是这样。李盛澜不满他的避重就轻,却也不好直白发问,只冷嘲道:“你自夸起来,还真是毫不知羞啊。”  “原本就是如此,为何要羞?”他眉梢低垂,眼中含着似有若无的委屈,“还是说,我再如何剖白心思,殿下都只会觉得我是在卖乖弄俏,徒增厌恶?”  李盛澜瞬间觉得自己话说得重了,嗫嚅几番说不出什么道歉的话,只好生硬别过脸不去看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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