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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音暗道不好。　　林玄度像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地流露出的、近乎痴迷的眷恋：　　“其实师兄的灵力恢复，也不需要全靠丹药。我们之间有神魂契，通过那个……双修的话，对他灵气的涵养也很有助益。而且那个契把我们的寿命也平分了，所以我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他慢慢找。”　　“师兄的一辈子都和我绑定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不自觉地把脸埋进了双手里，指缝间露出一双笑意盎然的凤眼。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他耳尖泛着薄红，说到“双修”两个字时声音含糊了一下，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愉悦和期待。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微微发烫的脸颊，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东西，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柳清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副扭捏作态的模样，觉得自己的胃隐隐抽了一下。　　实在可怕。　　家喻户晓盛名远扬的归墟剑尊，此刻正坐在她对面，捧着脸颊，低着头，耳尖红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夸张的、沉浸式的幸福状态，活像话本里那些终于得偿所愿然后开始犯痴的痴情人。　　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翻个白眼：“我根本不想听你们的房中秘事！”　　林玄度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抗议似的，忽然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炫耀：　　“说起来，柳师姐，我和师兄的初吻，还要感谢你呢。”　　柳清音的动作顿住了，表情僵在脸上。　　……哈？　　这又能关她什么事！　　林玄度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画面，声音里带着一种怀念的、带着温度的笑意：“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师兄喝醉了，把你叫过去说话。刚好碰上我来送药，然后你把他往我怀里一塞，自己走了。”　　“就是那天晚上，师兄和我亲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那双凤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像是把珍藏了很久的宝贝翻出来给人看。　　柳清音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恶寒从后脊梁窜上来。　　她想起那天晚上，想起自己把醉醺醺的殷云商塞进林玄度怀里时的心态——　　她只是想撮合一下这两个别扭的人，让他们把话说开。　　谁知道那一塞，居然还能闹出这么多事来。　　“别说了！”柳清音实在忍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来，“我不想听！这些事你们就留着自己回味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似的，十分惶恐。　　然后她转过身，掐了一个传讯诀，给自己召来一道传送灵光，头也不回地踏了进去。　　灵光包裹住她的身影，在消散的最后一瞬，她回过头来。　　那一眼看得很认真。　　她的目光先越过林玄度的肩头，落在那扇紧闭的舱门上，然后她才转回视线，落在林玄度脸上，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诚恳：“我知道你们俩一路走来都不容易。殷云商那个人嘴硬心软，你又是条认准了就不会回头的性子……既然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好好走下去吧。”　　她顿了顿，笑起来，神色温柔：“祝你们仙途通顺，永结同心。”　　灵光彻底将她吞没，身影消散在云海之间。甲板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铃偶尔叮当一声轻响。　　林玄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灵光消失的方向，微微怔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带着温度的笑。　　“……谢谢。我们会的。”　　可以一直这样吗？　　身后的舱门被推开了。　　殷云商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　　他显然已经站在那儿听了有一阵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的初吻？”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确定你没记错？”　　林玄度回过头来，看见他，眼睛便亮了亮。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柳清音大叫不想听我们的房中秘事的时候。”　　殷云商冲林玄度招了招手：“过来说，她不想听，我倒是想听，我们的初吻到底关她什么事。”　　林玄度快步走到殷云商面前，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轻轻捧住殷云商的脸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微微闭上眼。　　“师兄闭上眼。”他的声音很低，“放松身心，我带你看看。”　　殷云商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神识从两人相贴的额心渗入，像溪水流入干涸的河床。　　他没有抗拒，顺着那股力道放松了意识。　　然后他看见了。　　烛火摇晃的夜晚，桌上摆着半坛喝空的酒，柳清音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退。林玄度抱着他，手足无措。　　然后是那个吻。　　极轻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一触即退。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涣散的鎏金瞳里映着林玄度的脸。　　殷云商还在思考自己会怎么对林玄度呢，结果下一秒，回忆中的他已经皱了皱眉，扣住了对方的后脑。　　更多的画面涌上来——嘴唇的触感，温度，呼吸的交缠，还有那个含混的带着醉意的，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亲吻。　　殷云商意识深处浮起一阵后知后觉的尴尬感。　　原来是这样。　　难怪那天早上起来他嘴唇发肿，系统支支吾吾不肯说，林玄度看他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画面渐渐散去。　　殷云商睁开眼，与林玄度近在咫尺的目光对上。　　他看着那双凤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光，忽然就明白了那段时间以来林玄度为什么会变得那样奇怪。　　爱情居然能叫世界的主角都不自信至此。　　在林玄度眼里，觉得或许他根本就没分清是谁，就凭着本能亲了上去。　　但殷云商有种隐约的直觉，他感觉自己至少在亲上去之前，是完完全全认出眼前人了的。　　至于林玄度会误认为他对柳清音念念不忘……纯粹是信息差带来的误解。　　还好，现在的错位认知总于能纠正了。　　“你一直以为我喜欢柳清音？”殷云商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恍然大悟的无奈。　　林玄度没有否认，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也不只是以为。你还亲口跟我说过。”　　“那天在断崖，你说你喜欢的一直是柳清音，说我让你恶心。我后来反复想你的话，想得最多的一句就是那句。”　　殷云商的心微微一沉。　　断崖。　　始终是横隔在两人之间的一块心头病。　　殷云商有试过和林玄度说关于系统的事，但是每一次都无法直接说出，像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在阻拦。　　前段时间林玄度一直没有提过当年的那一剑，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彼此并没有放下，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去沟通而已。　　这次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殷云商沉默了一瞬。　　“我跟柳清音的婚约是假的。”他说，语气随意，“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不想嫁，我不想娶，我俩商量好了搭伙演戏，演到她掌权，我们和离。”　　“至于那天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殷云商声音很低。　　“具体的详情，我没办法告诉你，但是我也不想撒谎。对于把你推下去这件事，我确实后悔。我和你说我喜欢柳清音也是骗你的，缓兵之计而已。”　　“林玄度，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看着眼前人，语气罕见的认真，“你信我吗？”　　林玄度看着他，眼眶倏地红了。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落泪的人，可面前这个人说“我对你是真心的”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自己，突如其来地落下泪来。　　毕竟是他等了这么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来，低哑而轻：“我当然信你。”　　怎么不信？怎么可能不信？　　就连最恨他的时候，也只是想要把师兄锁起来，逼问出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而已。　　甚至不一定需要有爱。　　只要他能说明白，只要他能解释清楚。　　哪怕是……只要他愿意再见他一面。　　他都会接受的。　　幸好结局远远比他想得更美好。幸好，幸好。　　林玄度一边想着幸好，心里舒畅，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像是要把积压太久的情绪全部一口气倾倒出来。　　殷云商抬手，拇指极轻地蹭过林玄度的眼尾，将那一点刚溢出来的潮意抹去：“好啦，别哭了。”　　林玄度吸了一下鼻子，觉得实在难为情，不好意思让师兄看到自己连眼泪都管不住情绪失控的样子，于是偏过头，像是要躲开殷云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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