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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度为什么要强行带走一个和殷云商相似的人? 答案其实很明显了。 她太了解林玄度了。这个人这五年来的所作所为她一清二楚。 当初殷云商死后,林玄度把清虚峰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衣物、佩饰、用过的茶盏、写过的字帖,一样没剩。 她有一次半夜去找他商议仙盟事务,推开他静室的门的瞬间,看见他正躺在一堆叠好的衣物中间,怀里抱着那件靛蓝色的锦袍,把那领口贴在脸侧,像在闻什么早就散尽了的气息。 他怀里那件衣服的料子,她认得。是殷云商常穿的那件。 她当时就站在原地,没有出声,轻轻把门带上了。 柳清音不是没想过那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愿深想。 既然斯人已逝,那么装聋作哑对他们两个都好。现在他们只需要做最普通最体面的合作伙伴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尤其是关于殷云商那场婚约的东西,剪不断,理还乱,不可言。 可今天亲眼看见的这一幕,让她无法再替林玄度找借口了。 他对殷云商太过偏执,甚至到了要找的地步! 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林玄度,"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玄度没有动,声音比她还冷几分:"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管?" 柳清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那股被压了多年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林玄度,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尖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甚至去为难别人了!师弟,苦海回身方能早悟兰因,你难不成就这样放不下殷云商吗?" 林玄度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柳清音这语气,是认出来师兄了吗? 她觉得他在强迫师兄?师兄不可能自愿跟他走?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神经里,把他的理智扎得生疼。 他想起柳清音和殷云商那桩未成的婚事,当年殷云商就和他说"我喜欢的一直是柳清音",更何况这五年来柳清音替他守着衣冠冢、替他料理后事……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原来如此。 她这是要来和大师兄再续前缘了啊。 可惜,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没办法改变任何事的小小杂役了。 只要他还在,这件事就不可能实现。 "柳清音。"林玄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沉下去的、几乎压不住的戾气,"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你管不着。"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承影已经完全出鞘了。 剑身上的暗金纹路亮到极致,一道剑芒裹着化神期的威压,裹挟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怒意,朝柳清音的方向横斩而去。 柳清音没料到他真会动手,但她毕竟也是这些年历练过来的,反应极快地祭出一面灵盾格挡。 灵盾在剑芒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她被那道力道震得往后滑退了数丈,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林玄度!"她的声音也冷下来了,"你再这样我真不客气了!" 她没有留手,双手掐诀召出一道水蓝色的灵光,化作数十道水刃朝林玄度攒射而去。 她到底还是顾念着,不想伤及他身后的两人,那些水刃的轨迹刻意避开了飞舟的方向,但力道没有半分保留。 林玄度却没有避。 他站在原地,承影在身前画了一道弧线,将那些水刃尽数格挡下来。每一道水刃撞上剑弧时都爆开一圈灵光,将四周的地面震出一圈圈裂纹。 他的身形纹丝不动,连衣摆都没怎么扬起。 但站在林玄度身后的殷云商终于忍不了了。 他抱着念念往后退了几步,避开烟尘,皱着眉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你们俩,打够了没有?" 柳清音掐诀的手顿了一下。 那声音从林玄度身后传来,带着那种柳清音无比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慵懒。 隔着翻涌的灵光和飞散的尘土,有些失真,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大师兄? 她猛地抬眼看去。 林玄度微微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那人缓缓走出飞舟投下的阴影,日光落下来,照亮了那张脸。 鎏金瞳,无隅剑,清虚峰上玉修罗。举世无双,仙姿玉容。 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就那样站在日光里,怀里抱着一个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姑娘,一副"你们吵完了没有"的表情,矜贵冷淡又不可一世。 柳清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字句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才终于发出声来,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殷云商?" 知道内情 “嗯,是我。” "柳清音,"他笑着说,"怎么一来就喊打喊杀?五年不见,师妹脾气见长啊。" 这样熟稔的语气,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别过一样。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柳清音站在原地,像被人定住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殷云商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殷云商也不急,就那么等她回过神。 过了很久,柳清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没死?" "嗯。"殷云商笑了笑,"命硬。" 柳清音看看他,又看看林玄度,又看看他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女孩,再转回来看他。 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后知后觉的恼怒,最后变成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一种情绪。 "所以——"她抬手指向林玄度,又指向殷云商,"你们俩——" "你理解错了。"殷云商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困得不行,"飞舟是来接我和念念的,去九州。林玄度是来帮忙的,你刚刚冤枉他了。" 柳清音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看殷云商,又看看林玄度,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念念是谁?" "我女儿。" 殷云商言简意赅。 柳清音闭了一下眼。 "你女儿。"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和你的。女儿。" 她居然一时间没办法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云商抱着念念往飞舟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柳清音一眼:"先进来吧,外面风大。你们要是还想打,等回九州了再说。" 柳清音站在甲板上,看着他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玄度。 “我们聊聊?” 既然这个殷云商不是替身而是正牌,那她之前的猜想就都通通不成立了。 白打了一场,得把话说开才行。 她等着林玄度的回答。 林玄度盯着她,罕见地露出一个有点冷的笑,点了头:“嗯,聊聊。” 他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师兄真正的良人! 明明他才是师兄最终的选择! 他,才,是! 飞舟的甲板不算宽,但布置得极好。船舷两侧种着几丛矮小的灵竹,风一过便沙沙作响。柳清音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听林玄度把话说完。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消化那些过于曲折的情节。 过了片刻,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所以——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凡人,带着个捡来的女儿,在南国生活。" 她偏过头看向林玄度,"然后你把他药晕了,用金链子锁在客栈床上,才跟他心平气和地相处起来的。" 林玄度坦然地点了点头:"差不多。" 柳清音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林玄度,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囚禁。" "他原谅我了。" "那是因为他心软。" "嗯。"林玄度居然认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笃定,"师兄对我就是心软。所以我才这么有恃无恐。" 柳清音看着他这副认真又笃定的表情,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恋爱脑讨论道德问题——反正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行了,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懒得管。" 她摆了摆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卷空白的玉简,指尖在上面快速勾画了几笔,然后扔给林玄度:"九转回天丹需要的材料都在上面。你自己看看。" 林玄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柳清音看着他这副表情,语气沉了几分:“实话跟你说,这些东西不是有钱有权就能弄到的,还得看运气。” "比方说万载空青,据说上一回现世还是三百年前,在东海某个秘境里;还有天髓金,那是上古时期才有的东西,如今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舱门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腼腆的、含羞带怯的柔软:“没事,慢慢找就好。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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