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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不怎么惊慌,还有空仔细研究了一会那条锁链。 金丝细韧,入手微凉,锁扣内侧还刻着什么纹路,细看像是某种防止灵力侵蚀的符文。就算他还有修为在身,这种成色的锁链也不是短时间能弄断的。 总之,以他现在的凡人躯体,想挣脱几乎不可能。 …… 行。 林玄度。 又疯出了一个新的高度。 殷云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脑袋疼。 他伸出手,准备朝林玄度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上招呼过去。指尖距离他的脸颊还有一寸的时候,他停住了。 因为林玄度的神态忽然变了。 方才虽然眉心微蹙,但至少还是平稳的,此刻却骤然急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攥着殷云商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有一声极低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透不过气。 "……师兄……"那声音从梦魇里透出来,含混又细弱,带着哭腔,"师兄……" 殷云商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林玄度整个人开始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吸越来越急,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挣扎。那张清隽的脸埋在他胸口,紧蹙着眉,眼睫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林玄度。”他低声叫了一句。 没有反应。 殷云商又晃了晃他的肩。 "林玄度。醒醒。" 还是没醒。林玄度只是一味地往他怀里钻,喘息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呜咽,像是哭得喘不上来气了。 殷云商又晃了他两下,还是没用。他看着林玄度那副在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觉得自己要是真不管,这人说不定真能把自己憋死。 堂堂归墟仙尊睡个觉把自己整死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住林玄度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林玄度毫无反抗之力地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嘴唇微张着,气息紊乱,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泪光。 殷云商低头,吻了上去。 他本来是打算渡一口气就撤的,但嘴唇刚贴上去,林玄度就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整个人往他身上凑,像是怕他跑掉似的,含着他的唇不肯松。 殷云商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又给了一口,然后在换气的间隙里低头看了他一眼——林玄度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嘴唇被他亲得泛红。 看着倒是不那么难过了。 殷云商垂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长睫上还挂着的水珠,忽然心软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 这一次不再是渡气。 嘴唇贴着嘴唇,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他扣着林玄度的后颈,将这个过渡的吻拖得更长了些。 他的舌尖探进去,缓缓地、细致地舔过林玄度的上颚和齿列,力道不重,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殷云商感觉到掌下那截后颈的皮肤烫得厉害,能摸到薄薄一层细汗,像做了什么噩梦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亲得很慢,像是要把对方的情绪一点一点熨平。 然后他感觉到林玄度的睫毛颤了一下。 殷云商退开半寸,垂眼看他。 林玄度睁开眼。 那双凤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像是还没从梦境里完全浮上来,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对焦在殷云商近在咫尺的脸上。 殷云商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一手撑着枕侧,一手扣着他的后颈,从上方看他。 暮光从窗外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张本就过分好看的面容映得明暗交织,乌发散落在肩侧,嘴唇还带着方才亲吻过后湿润的殷红,美得几乎不像是活人。 像话本里走出来的艳鬼。来勾魂的那种。 林玄度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梦的延续。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轻,像是怕说重了就会碎:"……师兄。" 殷云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玄度的眼眶又开始泛红,那双凤眼里盈起一层新的水光,声音发抖:"师兄……你回来了。" 殷云商本来想说"明明是你把我药倒之后带回来的",话到嘴边,看着他这副刚哭完又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硬是咽了回去。 "嗯。"他说,"回来了。" 林玄度像是在确认什么,又问:"还走吗?" 殷云商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林玄度也是用这样子的眼神看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渴望,问"大师兄你觉得我可以学剑吗"。 "不走了。"他说。 “你又骗我。” 林玄度声音低哑,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抖:“你总是骗我。偏偏我每次都会信你。我真恨你。” “师兄,我真是恨死你了。” 他说得很轻,语气里没有质问,像一只反复被遗弃的动物,明知面前这只手可能又会收回去,还是忍不住凑上去蹭一下。 殷云商觉得自己喉间有点发紧。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头顶,沉默了很久,然后抬手揉了揉。 “这次是真的。” 林玄度没有回答。 他把脸埋进殷云商的肩窝里,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那声音很轻,像是压在喉咙里不肯放出来,但殷云商能感觉到肩窝处那一片迅速蔓延开的湿意。 又哭了。 殷云商只好叹了口气,低头去亲他的眼角。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尝到一点咸涩的湿意,他从眼角一路吻到鬓边,又伸出拇指,极轻地抹去他脸上残余的泪。 “你都把我锁在你床上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能去哪?” 林玄度吸了一下鼻子,过了很久,才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把脸往殷云商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一只手探到殷云商腕边,指尖摸索着碰了碰那截金锁链的扣环,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殷云商由着他摸,没动。 过了片刻,殷云商觉得差不多了,就开口:"起来吧。我要回去看念念。" 林玄度的手指僵了一下。 殷云商感觉到了,抬手按在他后背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跟我一起。你要是还信不过我,往我身上下个什么禁制也行。我不介意。" 林玄度抬起头来看他,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被雨淋过的小狗。 他看着殷云商,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这些话里有几分真。 殷云商被他看得有点烦,挑了挑眉:"看什么看?你一言不合给我下药,还把我锁起来,我都没和你生气。这不就说明我根本不会跑吗?你纠结什么?" 林玄度闻言低下头,又再次伸手摸了摸那条金链子。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说。 "好。" 他爬起身来,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钥匙,低头去解那条金链子。 殷云商垂眼看着他那副认真的侧脸,心想以后的路恐怕是真不太好走了。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反正是林玄度。 只要是林玄度,那就不可能真的伤害他。他心里清楚得很。 勾搭人夫…… 林玄度虽然解了锁链,但还是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寸步不离。 从客栈到许茯苓的医馆,一路上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多看了殷云商一眼,他都要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一下。 殷云商懒得拆穿他。 推开医馆后院的木门时,云念念正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许茯苓蹲在旁边,拿着小勺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念念看见殷云商,碗都不要了,往许茯苓怀里一塞,哒哒哒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她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蓄了水光:"爹爹!你去哪了!念念好想你!" 殷云商俯下身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爹爹去办了点事。药喝完了吗?" 念念扁着嘴:"还有半碗。" 许茯苓走过来,手里端着那只青瓷碗,冲他笑了一下,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林玄度身上,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殷云商接过碗,和她交换了一下眼神,果不其然,看见了她眼里淡淡的挪揄。 这姑娘,就爱看他热闹。 殷云商耸耸肩。 许茯苓打量一下两个人,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识趣地离开,把院子留给他们。 念念大概真的被这次的分别吓到了,一直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殷云商后面。 他索性直接弯腰把她捞起来抱在臂弯里,颠了颠,觉得分量轻了一些,心里不免有些发酸。 他看着女儿语气放得很缓:"念念乖不乖?" "乖!"念念用力点头,小胳膊环住殷云商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然后她忽然偏过头,看见了站在几步之外的林玄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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