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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日光斜斜切进来,铺满在她们交叠的手上,两人的神色看上去都很恬淡,可相触碰的肌肤却悄然泛起薄热。 “先勾勒小猫的脊背弧线,不要拘泥于细节,要多一些留白。” “写意画不是描摹样貌,而是要留住神态,线条要收得松弛一些。” …… 就着这个操控沈映之的姿势,毛笔的笔尖缓缓游走,画布上逐渐浮现出一只慵懒的布偶猫。 而全程,沈映之的注意力都落在她们贴着的手上。 她的手被宁境清瘦修长的指节包裹,细腻肌肤落在她的手背,她们在互换着温度。 “走神了?”宁境空出来的一只手轻轻托过她的下颌,转向自己。 沈映之的瞳孔在此刻聚焦,望着她,没回答。 宁境的指腹抚了抚她的脸颊:“你不是别人,沈映之。” “……那天说这话的时候,我画的其实也是废稿。” 画展 当宁境反问“你想当别人?”时,沈映之不能否认她心里存在着一些难言的别扭。 “别人”是她有意为之的试探,可她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 她只想听宁境直白地说她不是别人。 她本以为等不到了。 但宁境却托住她的脸颊,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对她说出她心心念念的答复。 并附赠一句全然出乎她意料的话。 像是多云天气豁然转晴,也像是清晨的薄雾倏然散尽。 沈映之唇角的弧度有些明显,她的脸颊轻轻蹭过宁境的掌心,又抬起手来戳了下宁境的肩:“学姐,你现在坐得一点都不端正。” “还要给二十的眼睛上色。”宁境面不改色,“暂时无法坐端正。” 沈映之噙着笑意点头:“嗯嗯,二十的眼睛是冰蓝色。” “我去调色。”宁境说着就要松开手。 手腕却被眼前的人扣住,沈映之的脸颊再次蹭过她的掌心,轻声说:“现在不想你去。” 她轻阖上眼,稍侧过头,闻着宁境手上清浅的墨香,翕唇问:“宁老师过会儿再去好不好啊?” 肌肤承接着沈映之温热绵长的气息,宁境深知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看着沈映之脸上的倦意,她又建议着:“如果困了的话可以去办公室的躺椅上睡会儿,会舒服很多。” “在你身边就好了。”沈映之撩了下眼,又慢慢闭上。 她最近在跟进一个跨国合作项目,要配合海外时间处理工作,身心有些疲惫。 清风徐徐跑进来,掀起画布的一角,拂动她们的发丝。 “沈映之。”宁境抬手,轻柔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你现在就到办公室的躺椅上睡觉。” 她说话还带着淡淡的要挟:“不然在你这个项目完成之前,我们都不要见面了。” 要挟奏效。 不多时,画室里只剩下宁境一个人。 她不紧不慢地给二十上完瞳色,又重新铺上画布画了只漂亮的小猫,而这只小猫的眼瞳是琥珀色。 她把这张画收进画筒,又若无其事地回到窗口坐下。 视线稍转,能看见那杯安静的无糖拿铁,她迟疑两秒,端到手里抿了两口。 是戒掉了,但还是很喜欢。 …… 周二下午五点,宁境驱车来到机场。 她长得好看,肤色又白,这会儿戴着墨绿色假发在人群之中依旧出众,吸去不少路人的注意。 在她再次拒绝一个搭讪后,柳瑛和丹姨出现了。 看见她这副模样,柳瑛乐不可支,隔着些距离就用手机开启录像模式:“哎呀!小丹,你看宁宁换个发色也很衬她嘛。” 丹姨拉着行李箱,笑着捧哏:“宁宁要是哪天染个彩虹头,我都不会觉得违和。” “是吧!回头给她买一顶!” 两位长辈的聊天声落进宁境的耳里,她双眸弯起,接过话:“老师,丹姨,要不别等回头了,我现在就可以下单假发,在你们离京之前就能看我戴上。” 说完这话,三人已经走到一块儿。 柳瑛依旧笑眯眯的模样:“倒也用不着那么快,你现在这样我都还没看腻呢。” 说着又抬手摸了摸爱徒的假发,惊讶了:“嚯,质量还不错啊,彩虹色假发要不先给我买吧。” “好啊。”宁境拉过长辈的行李箱,“丹姨要不要也来一顶?” 丹姨连忙摆手:“你们师徒俩潮你们的就好。” 柳瑛哈哈大笑,宁境也翘着唇。 在有说有笑的氛围里,三人坐上轿车离开机场,本来宁境想安排外面的餐厅,但丹姨念着她在京城打拼不易,想亲手给她做云城菜。 宁境拗不过长辈的心意,只得依从她们的安排,上软件买了新鲜食材回来。 没多久,祝芊结束今日工作也来了,主动进厨房打下手。 厨房不大,站三个人有些拥挤。 丹姨整理着食材,笑着把宁境“赶”出去:“宁宁,你去和你老师聊聊天,她很想你的。” 祝芊洗着蔬菜:“是啊,宁姐,你去陪陪柳老师,这里有丹姨和我就够了。” “好。” 客厅,柳瑛窝在沙发上,她这会儿沉浸在平板的游戏里。 宁境挨着她坐下,看见上面布置精美的场地,问:“老师,消消乐您不玩了?” “最近爱上玩这个了,天天惦记着收菜卖货。”柳瑛头也没抬,“你可别玩啊,你玩了还怎么画画,让它尽情荼毒我这个老人家就行。” “我本来也不喜欢玩游戏。”宁境失笑。 “小时候也不喜欢吗?” “喜欢过吧。”面对着亲近的老师,宁境回忆了下,“当时大姐找妈妈买了一台小霸王游戏机,我也会跟着玩,后来弟弟能玩了,我就没玩过了,我妈很喜欢弟弟这个儿子,打游戏要我让着他,不能让他输,因为一旦他输了就会找妈妈告状,我妈就会批评我,怎么这都不让着弟弟,他才多大,他只想开心有什么错,为什么我要打击他的自尊心。” 说起这些过往,宁境的口吻很平静,面色也没有什么波澜。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柳瑛听着这些,游戏也不想玩了:“我现在就给你买一台小霸王游戏机。” “老师。”宁境哭笑不得,“你刚刚还说让我别玩游戏呢。” “我相信你的自制力。” “我有游戏机的。”宁境指着电视柜上的switch,“我早就能弥补自己了,老师,不用担心。” “你妈偏心太严重了。” “没关系啊。”宁境勾住老师的脖子,脑袋跟老师的靠在一起,“反正现在有老师您偏心我。” 柳瑛抬手摸摸她的脑袋:“那当然了!” 她这才想起来问:“对了,小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1号。” “今天是四月二号,还有不到十天。” “跟小沈现在什么进度啊?”柳瑛敏锐地问。 等来的是宁境的默然,她坐端正身体,在一旁抠手指。 这幅模样落入眼里,柳瑛“诶”了声,来了兴致:“前两天我看你们发朋友圈的风景照,好像是一个地方的吧。”她笑吟吟问,“一起出门去玩了?” “不是的。” 宁境垂着脑袋,还在抠手指:“本来回京那天就跟她谈崩了,季绮看我伤心就带我去度假区,结果她也跟来了。”她斟酌着用词,“我们现在可能处在分手后难熬的戒断期?或许我们各自在用这种方式和对方慢慢告别,再也不留遗憾吧。” 最近和沈映之的相处像沉溺在一场缥缈的梦境里,从头到尾都透着不真切。 她依然没有想要拥有对方的勇气,却又不想看见沈映之失落的模样,只能竭尽所能地让沈映之感到开心,来稍稍弥补自己过去那九个月对对方的冷落。 这是她为沈映之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 柳瑛听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行,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搞不懂爱情,什么戒断期不戒断期的,什么告别不告别的,我只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宁宁你说的太复杂了,我有点听不懂。” “没关系,老师,你只需要知道我多半还是要回云城就好。” “我宁愿你不回来呢。”柳瑛轻拍了拍爱徒的脑袋,语气怅然,“这样起码代表着你是幸福的,宁宁。” “有您在我也很幸福。” “那不一样的,我能给你庇护和偏爱,但谁也无法代替小沈在你心里的位置啊。” 这时,祝芊从厨房冒个头,邀请着:“柳老师!您来尝尝这块红烧肉!我烧的可好吃了!” “来了!”柳瑛起身。 宁境坐在原地,眼睫低垂。 她的呼吸发紧,胸口也闷胀得难受。 对于老师说的话,她花了快六年时间印证过了,的确不会有人代替沈映之在她心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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