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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青岩说,“归幽教徒平时在部落里伪装得与常人无异,只有在接头和举行仪式时才会露面。哪怕我们当场抓住一两个底层死士,他们嘴里藏着毒囊,往往在落网前便已自尽,根本不可能从他们嘴里撬出关于祭品的线索,甚至他们自己也不一定知道这种线索。” 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线索再次断绝。 顾夜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在石桌前停下脚步。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缓: “既然抓不到线头,为什么不成为他们正在寻找的目标?” 常安看向他:“什么意思?” 顾夜说:“据我所知,归幽教的教义虽然脱胎于对幽域的狂热崇拜,但在祭品的筛选上,却有严苛规矩。在七日后的仪式上,除了花木这样的圣女与童子,他们还需要一对作为主轴的同性爱侣作为最高等阶的活祭品。” “同性?”林晚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这又是什么鬼规矩?” 顾夜淡淡说道:“在他们的扭曲逻辑里,唯有身体构造完全相同的两人心意相通,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爱情,才配得上献祭给他们的神明。因此,异性恋人不行。” 大长老听得满脸愕然,眼中写满惊疑: “归幽教行事极其隐秘,哪怕我派出的暗探打入底层数年,也从未摸清这等细节……敢问这位先生,你初来乍到,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大厅内的几位执事与青岩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顾夜。 顾夜神色如常,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半分。 常安太清楚顾夜的底细了。 对一个视三维物理屏障如无物的存在而言,没有什么秘密可以被隐瞒。但他总不能真的吐出一句对方不是人吧,这太诡异了。 常安干咳了一声,一步横跨半个身位,不着痕迹地挡在顾夜身前,面不改色地打着圆场: “大长老,顾问先生在伊甸时曾专门负责异化宗教的文献整理与犯罪心理学推演。他刚才在树洞里接触过归幽教的发射装置与残留文本,结合方才那名死士临死前诵唱的咒文,通过伊甸的专有模型推导出了这一结论。” 苏砚也立刻默契地帮腔:“对,我们刚才查了很多文献资料,然后从一些蛛丝马迹中一点点拼凑出的线索。” 大长老虽仍有些不相信,但眼下救人如救火,也只能将这份疑惑咽了回去:“即便顾先生推断无误,那帮教徒生性多疑,对部落正统与外来武装防备极深,又怎会轻易接纳一对来历不明的伴侣?” “这就需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剧本。”顾夜接过话头,目光落在了常安身上,“一出关于压迫、决裂与走向极端的戏剧。” 常安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剧本?” “一场戏。”顾夜慢条斯理地说道,“在伊甸这样等级森严、讲求绝对效率的军政体系里,一对同性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制度上的瑕疵与异端。因为这份不容于军纪的私情败露,你们被剥夺了一切荣誉,不仅暂时失去了自由,回去之后还可能会被处死。”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常安: “在连日来的被迫害与绝望中,你们的心智彻底崩溃,原本对秩序的信仰化为了滔天恨意。于是,你们选择向归幽教投诚,渴望借用所谓神明的力量报复一切。归幽教或许会怀疑你们曾经的身份,但一对心怀怨恨、走投无路,又恰好完美契合其终极祭品条件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来……在七日期限将至的当口,他们绝不会放过。” 被迫害的同性伴侣 听完这番布局,众人皆沉默了。 罗正清眉头拧成一团:“听起来虽然阴损,但逻辑确实行得通……可是,谁去演这对被赶出去的倒霉蛋?” 所有人的目光在大厅里逡巡了一圈。 林晚与沈怀瑾是两名女性,但一个性格过烈,一个气场过正,演不出亡命投诚的阴鸷;罗正清队里的布鲁与阿娅更是直来直往的军人,连装样子都不会。 最终,所有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并肩而立的常安与顾夜身上。 一个是气质清贵、满身伤痕的伊甸指挥官;另一个是俊美默然、自带异端气息的随队学者。 无论从身形、外貌还是戏剧张力来看,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出伊甸贵胄为爱堕落、叛逃深渊的现成主角。 常安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后退半步,想要离开这里。 林晚的眼神在常安和顾夜之间疯狂来回乱晃,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这……这合适吗?!” 常安的耳根瞬间滚烫一片,他瞪向顾夜,却见对方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嘴角噙着那抹恶劣又胜券在握的笑意。 “怎么了,常安队长?”顾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为了全人类的存续与人质的性命……这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方案,你不敢接么?” 大长老与青岩面面相觑,也有些迟疑:“常安队长,若是实在为难……” 常安将几乎要冲上头顶的羞耻感死死压了回去,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我演。” 他冷冷地看向顾夜:“演戏可以。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借题发挥……” 顾夜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 “放心,我的……常少爷。演员的职业道德,我一向遵守得很完美。” 正午时分,森灵部落中央广场。 这里是整座城邦人流最密集的区域。来往的商贩、巡逻的战士、换取物资的猎人络绎不绝。阴暗的木楼二层和街角的阴影里,还隐隐盘踞着几道鬼鬼祟祟的视线。 一切看似如常。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格外急促,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一黑一白二人在前面亡命奔逃,后面跟着的七人皆是目眦欲裂,一副恨不得把前面二人抽筋扒皮的模样。 还没等周围的居民反应过来,后面的一人便三步做两步,强行将前面的白衣青年重重推倒在地上。 “常安!你给老子停下!!” 常安本就身形清瘦,这一推,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数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石块蹭破了制服的下摆,手掌擦过地面,瞬间渗出几道血痕。 广场上所有的交谈声、叫卖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无数道惊愕、茫然、甚至带着看好戏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广场中央。 顾夜立刻伏到常安身边,伸出双臂将满身尘土的青年一把揽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修长的指尖轻轻托住常安的后颈,替他拂去额角沾上的碎沙。 “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别怕……” 常安被他这副突如其来的深情款款激得后背寒毛倒竖,鼻尖全是顾夜身上那股冷冽好闻的气息,整张脸烧得滚烫。 ……演得太过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常安窝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队长,”林晚眼眶通红,冲上前拔出的短枪,对准了瘫倒在地的常安,“你疯了吗?你居然真的……你居然真的背叛了伊甸,背叛了我们!” “不,我没有背叛伊甸,”常安喃喃,一副被迫害的可怜样子,“我只是……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苏砚握拳,神态更是激动夸张:“你到现在还在骗我们,队长,你不仅和同性在一起,你还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职权包庇他……你对得起牺牲的先辈吗?” 重明狂怒:“老子真是瞎了眼!当初在战场上把命交给你……你居然是个为了男人连军规都敢踩碎的败类!” 周围围拢过来的森灵族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怎么回事?那帮伊甸军官自己内讧了?” “听说是那个带头的白衣长官……犯了天大的军规,跟队伍里那个黑衣服的男人搞在一起了!” “伊甸不是听说很厉害吗,这地方怎么还有这么封建的规矩……” “谁知道呢……” 常安抬起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绝望与难以置信。 “……失望?背叛?” 常安从顾夜怀里挣脱,摇晃着站起来,赤红着双眼,声嘶力竭地质问: “我十八岁上战场,十年里执行了几百次大大小小的任务,身上受过十七处不可逆创伤……我为伊甸流了那么多的血,扛了那么多的罪名,结果你们现在说我是叛徒。” 两滴泪水顺着常安的眼角滑落,他苦笑着申辩: “为什么……就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正好是男人,你们就要把我送上军事法庭处死?” 这一声控诉悲壮至极,让围观的不少森灵平民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顾夜前进一步,再次将常安搂进怀里。 他勾着常安的肩膀,抬眸迎向罗正清与伊甸众人,淡淡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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