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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父亲。”　　他们离开以后，杜姨娘精神越来越恍惚，时不时就想起自己推开门看见女儿一动不动吊在房梁上的的场景。　　数次午夜惊醒，杜姨娘都后怕的厉害，缩在床角抱住被子，满脸泪痕。　　杜姨娘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当初不急着让女儿嫁人，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让她险些彻底失去自己唯一的女儿。　　现在女儿走了，她们一同生活了十余年的小院一下子空旷起来。　　越想越自责，越想越后悔，连睡梦中都是女儿惨白的脸庞。　　杜姨娘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陷入黑暗，身边就显得格外安静空旷，她整晚整晚地睁着眼，白日里攥着女儿之前绣的手帕发呆，无神的眼睛里默默滴泪。　　最早发现不对的是杜姨娘小院里的一个老嬷嬷，她无意间发现杜姨娘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直直地盯着某处看。　　老嬷嬷浑身汗毛直竖，试探地问杜姨娘在说什么。　　杜姨娘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抓着老嬷嬷的手，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灵瑶回来看她了。　　老嬷嬷吓得甩开她的手，连滚带爬地跑去找了谢老夫人，语无伦次地说着杜姨娘的异常行为。　　谢老夫人请了大夫去给她看病，又通知了谢太师，几人一同去看了自出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杜姨娘。　　他们去的时候杜姨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正在绣花，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老嬷嬷也惊呆了，慌张地向谢老夫人和谢太师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撒谎，杜姨娘的确是变得神神叨叨的。　　大夫给杜姨娘号脉，杜姨娘也只温柔的笑着，摸着自己手里绣了一半的花纹。　　大夫号完脉，谨慎地告诉他们，杜姨娘精神状态太差了，身体也有些亏空，可能产生了幻觉。　　一开始还只是偶尔产生幻觉，时间久了，她逐渐分不清幻觉和现实，总是对着一个地方傻笑，笑着笑着忽然又捂着嘴巴哭泣，焦急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谢太师内心也十分悲痛和悔恨，因为自己的决断毁了不知道多少人。　　杜姨娘变成这样与他脱不了关系，谢太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能派了不少丫鬟婆子去照顾她，看着她，不让她伤害自己。　　久而久之，杜姨娘的院子就成了府里下人不能去的禁地。　　……　　谢太师看着谢岁安茫然纯真的眼眸，感到深切的悲哀，他嘴唇颤抖，声音苍白无力。　　“安安，下次再见到她就离远点，小心她伤到你。”　　杜姨娘已经彻底疯了，精神很不稳定，谢岁安长得和灵瑶很有几分相似之处，谢太师怕刺激到杜姨娘，导致谢岁安受到伤害。　　今天要不是有裴定川在，还不知道杜姨娘想要干什么。　　谢太师面色严肃，谢岁安下意识点头，心头却有些酸涩不安。　　晚间谢老夫人听说了这件事，也担忧地摸着谢岁安的手，叹息道。　　“都怪我，若是我当初多留意留意她，她也不会……”　　多说无益，谢太师和谢老夫人反复交代，让谢岁安不要靠近杜姨娘的院子，看见她了也躲着点她走。　　谢岁安闷声应道，手指无意识揪着自己的衣摆，纤长的眼睫缓慢地颤动着。　　相认　　杜姨娘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明明是在院子里，明明离他还有挺远一段距离，但谢岁安就是觉得那声音好像就落在他耳边。　　震得谢岁安愣在原地，不受控制地迈步靠近小院的大门。　　门口没有人守着，谢岁安手指按上门时才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手下是粗粝冰凉的触感，门后是祖父祖母严禁踏足的禁地。　　女人只喊了那一句，现在门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刚刚的声音好像是谢岁安的错觉。　　谢岁安抿了下唇，有些不解自己怎么走到了这里，就在他犹豫着要走的瞬间，手下一轻。　　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谢岁安没想到有人会来，一下子懵了，胳膊还抬在空中，傻傻地看着开门的人。　　杜姨娘的贴身老嬷嬷一开门见一个人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谁后，才捂着胸口，心惊肉跳般苦着张脸道。　　“哎呦，孙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啊，吓得老身呦。”　　成日里跟精神疯疯癫癫的杜姨娘待在一块，老嬷嬷感觉自己也要精神衰弱了，还以为自己也产生幻觉了。　　谢岁安看着老嬷嬷被吓到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对不起，嬷嬷。”　　老嬷嬷缓过劲来，连忙推着谢岁安道。　　“孙少爷啊，这里可不是您能来的地方，去别处逛逛吧。”　　谢岁安退了一小步，目光不自觉的越过她看向院内，没看见别的人影，又看向面前严肃的老嬷嬷，呐呐点头。　　就在他刚要转身时，院内忽然又传来了杜姨娘疑惑的声音。　　“囡囡？”　　谢岁安下意识抬眼，就见院内一棵高大的树后面探出来一颗头，苍白的发丝凌乱地披在脸侧，眼神浑浊又无神地看过来。　　上次在花园里，杜姨娘冲过来就被裴定川挡住，头发又糊了满脸，所以谢岁安没能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这次，杜姨娘的脸庞完整呈现在谢岁安眼里，即使已经不再年轻却仍然能看出她眉眼间的温婉秀气，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谢岁安和杜姨娘的目光对上，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嘴唇微张，茫然地呆在原地。　　记忆里娘亲早已淡化的面庞此刻逐渐与杜姨娘重合，恍惚间谢岁安好像看见了娘亲在对他笑着。　　杜姨娘也看见他了，她坐在地上看了他半天，似乎是在辨认，忽然，她高兴地笑出声，丢掉手里鲜红的布料，从地上爬起来，直勾勾地看着谢岁安。　　谢岁安背在身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在身侧，眼神迷茫，无措地看着杜姨娘一步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身体不自觉紧张起来。　　开门的老嬷嬷也紧张地站在一边，手臂跃跃欲试地想要护住谢岁安，杜姨娘状态不稳定，她怕孙少爷受伤，那她就真是成了谢府的罪人了。　　杜姨娘走得缓慢又摇晃，让人生怕她半路就摔倒，谢岁安跟失了魂一般，傻傻地站在原地，像是专门等着她过来。　　终于，杜姨娘走到他身前，眼眶通红，浑身颤抖。　　她忽然一展臂将谢岁安拥进怀里，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尖细微弱，哽咽无比。　　“囡囡，你回来了？”　　谢岁安被她紧紧抱着，下巴抵上她干枯毛躁的白发，鼻尖莫名一酸，他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心跳剧烈，慌乱极了。　　“你还怪娘亲吗？”　　杜姨娘带着哭腔的声音艰涩地响起，浑浊沧桑的眼里满是泪光，颤抖又坚定地紧抱着谢岁安不松手。　　她的怀抱温暖柔软，熟悉地令谢岁安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他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回抱住了杜姨娘，脸颊埋在她的肩窝里依恋地蹭了蹭。　　杜姨娘的面容和怀抱都让谢岁安情不自禁地想起娘亲，让他贪恋不已。　　闻讯赶来的谢太师和谢老夫人一眼就看见大门口相拥着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都是冤孽啊……　　他们不可能永远也不让谢岁安知道杜姨娘的存在，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让他们相见，此刻看着他们温馨相拥的一幕，内心欣慰又感动。　　安安集合了长子和灵瑶的容貌，与灵瑶也很像，或许杜姨娘看见安安，病情会好一些呢？　　两人站在不远处，等两人平复的差不多后，才相携着走近。　　谢老夫人伸手拍了拍杜姨娘的脊背，缓声安慰道。　　“杜姨娘，这是安安，是灵瑶的孩子。”　　杜姨娘痴痴地望着谢岁安，手掌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喃喃自语。　　“安安？”　　“是啊，安安。”　　谢老夫人眉眼柔和，又转头看向谢岁安，拉过他的手。　　“安安，这是你外祖母，叫声外祖母听听？”　　谢岁安看见祖父祖母，心中一安，迷茫慢慢散去，他眼神清澈明亮，小声地试探地喊道。　　“外祖母？”　　杜姨娘摸着谢岁安脸颊的手缓缓停下，她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从他漂亮精致的眉眼到挺翘秀气的鼻子再到红润微丰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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