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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的，生母？”　　“你也可以叫她外祖母。”　　这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谢太师也不知该如何说清。　　当初谢逐年向他们坦白他和谢灵瑶的事情令整个谢府都倍感荒谬。　　一个是谢府的大少爷，一个是谢府的三小姐。　　如果是表兄妹或者堂兄妹倒也还好说，但是他们可是……　　让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同在谢府生活十余年，就连府中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没有发现一点端倪，更别提谢家的主子们。　　这件事对杜姨娘的打击是最大的，她本就是妾室，只有谢灵瑶这一个女儿，没有高贵的出身，入府后也得不到谢太师的宠爱。　　随着年岁渐长，她也不奢求能够在谢太师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唯一的愿望就只盼着女儿及笄后可以嫁一个比较好的人家。　　可是女儿虽性情温柔，骨子里却是个倔的，及笄之后，别的女儿家都在谈婚论嫁，相看公子哥儿了，自家女儿却说什么也不肯许字。　　杜姨娘虽心急，但也不想强迫她，于是拖着拖着，眼看就要双十年华了，再不适人就没有好人家肯要了，杜姨娘这才彻底着急起来。　　她整日里在自家女儿耳边念叨，今日这家李公子好，明日那家徐公子不错，女儿一个眼神也没有递过来，自顾自地绣着手中的帕子。　　她倒是不急，可是杜姨娘却快要哭了。　　哄也哄了，劝也劝了，女儿就是不愿意，杜姨娘很不理解，旁敲侧击地想要知道她不想嫁人的原因。　　再拖下去，去给人家当妾人家估计还嫌弃，更别提杜姨娘根本不想让自家女儿步了自己的后路。　　虽然谢府家大业大，谢太师就算不爱她，但也从未亏待她，但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给人当妾，多不好听，谁知道女儿以后会不会遇到性格不好的主母，受到他们的虐待。　　她虽然是妾，但也是谢太师的妾，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能相看门当户对的人家，但是小门小户的公子哥也还是有的。　　这也是她能给自家女儿挑选的最高的人家了。　　可是女儿不愿意嫁人，到时候年龄越来越大，连小门小户的人家都不愿意看在谢太师的面子上娶她了。　　杜姨娘越想越心急如焚，只好求到谢太师那里去，希望谢太师可以给女儿留意一下好人家。　　如果可以的话，能劝一劝灵瑶。　　杜姨娘和三小姐平素里在谢府毫无存在感，不出府门，甚至连院子都很少出，就缩在自己的一方小院子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杜姨娘平时自己绣点小帕子打发时间，再托人把帕子放到府外去卖，挣点银两补贴家用。　　她的手艺极好，在她的教导下，谢灵瑶刺绣的手艺尽得她的真传，甚至更胜一筹。　　她长大以后也学着杜姨娘绣帕子卖到府外，此后就一门心思钻研起了刺绣手艺。　　杜姨娘既欣慰又担忧，见她废寝忘食的模样很担心她的眼睛和身体，于是总要劝她多休息。　　但她性格软弱，之前劝不了女儿少熬夜刺绣，现在也劝不动女儿相看人家。　　直到杜姨娘找上谢太师，谢太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早已经及笄了的女儿，心下愧疚，谢太师答应下来。　　一边帮谢灵瑶挑选合适的人家，一边腾出时间去找这个许久不见的女儿谈谈话。　　但父女两人见面十分尴尬，上次有过交流还是在谢灵瑶及笄礼的时候，后面一连几年都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　　此时谢太师看着亭亭玉立，温婉漂亮的三女儿，难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灵瑶和杜姨娘长得极像，都有着极漂亮的容貌，温婉秀美，顾盼生辉。　　这样的好相貌，嫁给小门小户的人家当正妻是绰绰有余的，如果谢太师重视，就算是大户人家的正妻也未尝不可。　　可是她已经过了最好议亲的时机，及笄已有三载，还未许配人家。　　大多适龄的公子哥都已经相看好了世家小姐，留给谢灵瑶挑选的已经不多了。　　谢太师几年不曾与女儿谈话，一来就是有关女儿的婚事，他轻咳了一声，略微不自在道。　　“听你娘说，你不愿意相看世家儿郎，可是有什么顾虑？”　　谢灵瑶垂下眼眸，微微俯身。　　“回父亲，女儿心中并无顾虑。”　　“那却是为何不肯？你及笄三载，年岁已然不小，理当为自己的以后归宿思量。”　　谢灵瑶眼睫微颤，抿了下唇，声音又轻又柔。　　“父亲，且容女儿再考虑考虑。”　　她都这样说了，谢太师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沉声道。　　“尽快考虑清楚，别让你娘着急。”　　“是。”　　谢太师静静站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片刻，还是提步离开。　　这天过后，谢太师又是一连好久没有想起来这事，他当时还未上任太师之位，还是礼部尚书，每日事务繁忙，很少有清闲时候。　　等再忆起这事时，已经又过去一两月了，他心中更是愧疚，只能拜托自己的长子，也就是谢逐年帮他留意一下他身边还未娶妻的世家子弟。　　顺便让他这个兄长多去照顾照顾自己的妹妹，多开导开导谢灵瑶，让她对自己的婚姻大事上点心。　　将这件事脱手给长子后，谢太师又陷入新一轮忙碌，等再次想起这事想要问问结果时，就是长子跪在他面前和他坦白。　　谢太师当时两眼一黑，本就日夜不休废寝忘食操持政务，差点以为自己劳累过度产生幻觉。　　可是再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最有出息的长子仍旧跪在地上，神情严肃认真，发自内心地求他成全。　　他胸膛起伏，既荒谬又愤怒，气的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当场请了家法往谢逐年身上招呼。　　谢逐年一声不吭，额上冷汗直冒，面色惨白，后背鲜血浸透了衣衫，蜿蜒流到地上。　　谢太师一点没留情，棍子都打断了，谢老夫人才闻讯赶来，哭喊着护住谢逐年。　　谢逐年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倒在谢老夫人怀里，唇瓣惨白泛青，气息微弱又坚定。　　“求，父亲，成全……”　　囡囡　　这件事情闹得整个谢府不得安宁，私下议论纷纷。　　谢逐年伤势惨重，卧床不起，谢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不明白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谢府，发生在她儿子身上。　　好几次想要开口，骂他也好心疼他也好，但一看见他趴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模样，谢老夫人就语不成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谢太师怒火中烧，将谢逐年打成这样，他也心疼，但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　　他宁愿相信是谢灵瑶不想嫁人，所以和谢逐年一起在骗他，好让他断了给她相看人家的念头。　　但是谁也没想到，听说了谢逐年被打得半死勉强续命的消息后，平素里温柔胆小的人一声不吭在房间里上了吊。　　若不是杜姨娘担心女儿，想要过去陪她说说话劝劝她，谢灵瑶早就已经咽气了。　　杜姨娘失声尖叫，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勉强跑过去费力地拖着女儿的双腿，大声喊着人。　　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跑来，都大惊失色，连忙帮忙把人弄下来。　　还好发现的及时，大夫又刚好在府中，才把人救回来。　　陷入争议的两个主角全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在生死面前，这下谁也不敢再随意发表意见。　　就连谢太师都罕见地沉默下来，一回府就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也不管府中的混乱。　　谢逐年伤势好些之后，先是求谢老夫人成全，谢老夫人抹着泪躲闪着不肯应答，他又强撑着身体要跪在地上，被谢老夫人着人扶起来按在床上。　　“造孽啊，造孽啊……”　　谢老夫人哀呼，眼不见心不烦地离开，只让人好好伺候照顾着长子。　　那边谢灵瑶清醒后就一言不发躺在床上，任凭杜姨娘泣声质问，只苍白着脸虚弱又执着的看着自己的娘亲。　　杜姨娘又心疼又后悔，她也不敢面对谢老夫人和谢太师，自己亲力亲为照顾着女儿。　　小心翼翼地派人去打听谢逐年怎么样了，得知他情况也不太好后，又红着眼眶不知所措。　　两人养病期间还算风平浪静，谢太师只当谢逐年没说过这话，没发生过这事，照常上朝下朝，只是从来没去看过任何一人。　　待他们伤养的差不多之后，谢逐年趁人不注意跌跌撞撞跑到谢太师书房前跪着，还是要求一个成全。　　谢太师一开门就看见了这个逆子，气得险些直接踹上去，听见这话厉声道。　　“给我滚！想让我成全，那就滚出谢府，此后我只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谢逐年听后沉默了许久，抬眼看着盛怒的父亲，缓缓俯身磕了一个响头，嘶哑着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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