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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发现嘴唇上热热的,是鼻息落在他的鼻尖上,温热的,有一点点急,他的嘴唇是干燥的,可那点干涩慢慢地被什么浸湿了,变成一种柔和的。他的唇峰蹭着徐米的下唇,慢慢地、慢慢地。蒋衍的嘴唇微微分开了一点,舌尖抵着徐米的上唇,很轻地推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徐米的嘴唇抿着,没有张开。可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蒋衍等了两秒,没有往前推,只是把嘴唇又贴回去,贴得更实了一些。他的手掌从徐米的手腕上滑开,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掌心贴着那片被热水蒸得温热的头皮。他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把徐米的头微微往上抬了一点。怎么去恨蒋衍呢? 他要恨蒋衍。 徐米“唔”了一声,就松了口,黏黏腻腻地舌尖碰舌尖了,全部化成一团热热的气。 特殊感情 oga有一点愣。 他无力地推推墙一样的蒋衍。蒋衍凭什么亲他?蒋衍有什么资格吻他?徐米的后颈在发烫,腺体底下那一片薄薄的皮肤热得几乎要烧起来,甜腻的饼干味从皮肤底下往外渗,一点一点,黏稠的,止不住的。他的腰在发软,膝盖也在发软,腿根绷着,小腿肚微微打颤。 他站不住了。可他不想倒在蒋衍怀里。徐米啊,徐米,你为什么不能去恨蒋衍?徐米晕头转向地把所有原因都归为信息素,因为信息素他才这样。心沦陷,身体沦陷,无法拒绝蒋衍。徐米不是因为蒋衍在痛苦,是因为自己而痛苦。 他无比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要是能像黄油和牛奶一样就好了,只要吃吃喝喝,对着给他们喂饭的人类摇摇尾巴就好。或者就像宝宝,蒋衍轻而易举就把所有记忆抹去。 徐米沉默着感受到蒋衍的唇和牙齿。 蒋衍却以为没有任何动作,看着十分乖巧的、一如当年的oga是回了心、转了意。一整颗居无定所的、空荡的心突然有了稳固的支点,徐米啊。爱啊。他居然一直爱这个oga。他错了。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徐米。不知是哪一天,他发现,亮晶晶的钻石把oga漂亮的眼睛衬得更漂亮,也不知道是哪一天,想起自己跪下去的那一瞬间,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嘴里说着程式化的求婚词,心里却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留下来。永远留下来。他要徐米永远开心,永远健康,永远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笑。可他从没说过这些话。他以为徐米知道。他以为那些钻石、那栋房子、那张无限额度的卡,就是他的意思。他忘了,徐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告诉这个oga,连同他的一切吧。蒋衍从来避之于口的过去。人都是有过去的,人不是一个单薄的符号。但是呢,蒋衍总是活在自己给自己的人设里,要万无一失,要左右事情都在他的控制内,要冷酷无情,要不被任何事情影响,要不去重蹈覆辙,要像一个机器,要不被信息素影响……这就是蒋衍。徐米从来都不知道蒋衍其实是这样的。 蒋衍卑鄙无耻地企图用金钱把徐米一辈子圈在他的领地内。 徐米要的爱呢?他能不能给呢? 蒋衍的大脑从未如此快速地运转过。神经一根一根地烧起来,全身血液都在热,都在鲜活地、沸腾地往一个方向涌。他要告诉他一切。告诉他,我错了。告诉他,别走。告诉他,离开你,我连“蒋衍”都演不好了。他磨磨蹭蹭地拿嘴唇贴着徐米的唇,那么软,那么香。他想低下头,弯一点腰,把自己放低一点,再放低一点,好让oga不用踮脚,好让他亲得更舒服。他很想念徐米。想念他头发上的气息,想念他睡着之后轻轻打鼾的声音,想念他幼稚地和宝宝一次一次地拌嘴。 “蒋衍。” 徐米终于把他推开了。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了,掌心压着他的心跳,指尖攥着他衬衫的布料。 鼻子挨着鼻子,睫毛快要扫到睫毛。徐米低着头,闭着眼,嘴唇微微张着,又合上。他叫蒋衍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又干又涩。 “小米?”蒋衍的声音也哑掉,藏着慌乱。 “要做就做,”徐米说,“别亲我。” ……之前,你不是这样的,蒋衍。 为什么在我最爱你的时候吝啬一个吻?又为什么在我决定恨你的时候这样亲我? 蒋衍一瞬间冷下来。他们贴得是那么近,却彼此一言不发。 “我以为你是愿意的。” “……我是愿意,蒋衍,不是说好做完就放我走吗?” 蒋衍直起身,把手臂从徐米身侧收回来,就像从什么粘稠的东西里往外拔。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徐米,往卧室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推了一下眼镜。眼镜早就摘了,放在床头柜上。他推了个空。手指碰到自己的鼻梁,怔了一下,然后放下了。徐米从那个背影里读出一丝慌乱。蒋衍居然也有慌乱的时候。 蒋衍居然也会回头看。 没有眼镜的阻拦,徐米居然觉得蒋衍在因为他难过。 后来,宝宝过来看了徐米,给他汇报了徐粒的情况,徐米回到床上,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他先去看徐粒。徐粒没醒,宝宝在一旁陪着她。徐米走下楼梯,看到蒋衍,桌上放着早餐,徐米径直去开大门,大门还是打不开。 徐米也没有情绪了,平静地告诉蒋衍,昨天是他不对,能不能下次补上。 “你这样想我,小米。” “我很想你。” 徐米心中一跳。或许,世界上最了解蒋衍的人甚至都不是蒋衍,而是徐米。就像蒋衍绝对不会承认他不喜欢酒,也不会喝酒。徐米知道,蒋衍或多或少对他有特殊感情,只是这种感情真的能被称之为爱吗?蒋衍真的爱的是他吗? ……蒋衍又为什么爱他? 一段钱色关系,怎么会让蒋衍爱上他呢? “蒋衍,我们最初不就是这个关系吗?” “……” “是啊,我可以重新和你签协议,也不需要你做那些事,我只想你留下。” 蒋衍也只是想让他继续做他的情人,而已。徐米又可以继续恨蒋衍了。因为徐米以为这个alpha要说爱他。而他或许会信,会想再试一次。 “可是我不想再做你的情人了,蒋衍。” “情人?爱人?界限在哪呢,小米?” “至始至终,我不也只有你吗?” 蒋衍的情感太古怪,太少,太冷漠,太克制。不管是什么身份,蒋衍有没有说过爱,不也只有徐米吗?只有一个徐米。还不够吗? 蒋衍在他自以为最“爱”徐米的瞬间,忽然意识到,徐米过去的爱太深厚,太坚定,太痴情。而他的爱,和他这个人一样,多么古怪,多么少,多么冷漠与克制。根本不能比。不能比也只有这些了,蒋衍能全部承认下来,别无杂质。他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徐米,心里那点不多的、薄薄的、被他藏了太久的爱意,像一杯水,可那是他所有的了,能摆在桌子上,也只有这些了。 蒋衍给不了徐米要的那种温暖、主动、坦然、尊重的爱,但他给出的那一杯水里,没有杂质。他不懂表达,但他这些年里权衡利弊里怎么没有真心?徐米也清楚地看见了这一点,所以他恨不了他。他太善解人意了,善解到把自己的痛放在第二位。这种感情不合理吗?很多人就是这样爱着的。一个人掏空了自己,另一个人捧出仅有的那一点,两个人都委屈,谁都觉得自己给了全部。他们不是不爱,是爱的语言不同,认知的时间错位,伤口的深度不同。太正常了。 “我有她了。” 徐米再一次提到徐粒,给自己鼓气,徐粒是他名义上的女儿,是他的家人,绝不会更改。 ……我有他了。蒋衍听到这句话,觉得自己是疯了。他必须标记这个oga。让他这辈子离不开你。记忆里,他母亲的身影和眼前的oga几乎重合。 蒋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客厅的地砖上了。 后背贴着冰冷的瓷砖,视野里天花板的吊灯在晃,他的脑子是空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酸涩的热流从腹腔一路烧到喉口。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掌一按下去,发现手指底下有黏腻的触感。是血。地砖上蜿蜒着一道暗红的痕迹,还没干,在他掌下洇开一片模糊的印子。 记忆和现实绞在一起,拧成一股他解不开的绳。前一秒他好像还站着,在跟徐米说什么;下一秒画面就断了,像被人猛地掐掉了信号。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不知道地上的血是谁的。眩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撑着手臂想直起身,胃里又是一阵剧烈地抽搐,他整个人歪过去,头抵着沙发边缘的扶手,剧烈地干呕起来。喉咙被酸水灼过,火辣辣地疼。他呕得整个人都在抖,肩胛骨从衬衫底下凸起来,一耸一耸的。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徐米呢?徐米在哪里?徐米有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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