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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知微在一旁也点点头,“哥哥厉害。” 看着眼前这个尾巴快翘上天的小崽子,穆风幽幽一笑。 “酿酒是有功,不过偷拿酒、偷喝酒,还喝的晕在别人家里,把你丰禾婶吓的不轻。”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也收了。 “玉凌清是什么酒劲?你们才多大?” “要是喝出个好歹来,你让阿爹阿么怎么办?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知岁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道:“那那要怎么罚?” “我和你阿么商量过了,从这个月起,停你们俩半年的零花钱。” “啊!” 许知岁一声惨叫,整个人都蔫了。 他攒了小半年的零花钱,全拿去买冰糖和陈皮了,这下连买糖葫芦的钱都没了! “阿爹,好阿爹,能不能只停一个月的?” 他扑上去又想撒娇,穆风却起身躲开了,拍了拍衣裳。 “撒娇也没用。起来洗手洗脸,准备吃饭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屋里只剩兄弟俩。 许知岁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唉声叹气个不停。 穆知微看了他一会儿,爬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你别难过。” “我攒了钱,都给你花。” 许知岁愣了愣,一把抱住弟弟,在他脸上大力亲了两下。 “阿微,你是最好的弟弟。” 穆知微被他勒的有点喘不过气,想了想,“你也是好哥哥。” 番外二:后来的许安 许家俩小崽子喝自己酿的酒喝醉的事,没两天就传遍了云湾村。 说起许家,村里人都得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谁能想到当年外来的许家,如今竟成了澜江府新贵。 许知岁三岁那年,许家酒铺在城西阊门一带买了座三层酒楼。 此处可以算得上是澜江府最繁华的地界,紧邻大运河,客商往来不绝。 酒楼重新装修后开业,光是迎风酒的名头就引的无数人慕名而来。 更何况还有许家其他各式好酒,再配上苏伯平的手艺,酒楼日日座无虚席,生意火的不得了。 原先的酒铺腾出来后,便改成了专卖瓶装酒的铺子。 又过了三年,许知岁六岁时,半日闲又开了家分店。 这分店和曜京的云上闲一般,是座雅致的园子。 新旧两家半日闲隔的不远,离着四大家族的府邸都近。 且周遭清净,正适合那些贵人们寻个清静去处。 算下来,两家半日闲,两家酒铺,再加上村里的作坊。 还有开遍了全国各地的制冰坊,穆风拿着其中两成干股,许家的资产,到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即便家产颇丰,许家人的日子过的依旧朴实。 该下地下地,该酿酒酿酒,倒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穆风和许酒笙偶尔会在府城住些日子,打理生意,但大多时候还是在云湾村。 许安从六岁被收养,一晃眼便到了十五岁。 他个子抽高了不少,身形挺拔,眉眼温和。 虽说天生哑巴,但这些年在学堂识字读书,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不是当年那个瑟缩惶恐的小孩了。 许安此前找到许酩和江林,用纸笔写下自己的想法。 他想去许家酒铺,跟着苏伯平学厨。 许酩看着纸上的字,沉吟片刻,“学厨?我和你阿么本想让你去铺子里做账房。” 许安读书用功,算学出众,若不是口不能言,考个功名也未必不能。 许酩和江林早把他当亲生孩子疼,心里也替他打算好了。 等他再大些,便去酒铺里当个账房。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又能用上他的本事。 江林也劝了几句,“小安,学厨太苦了。” “天不亮就得起,一站一整天,冬天冻手,夏天烤的一身汗。你身子骨单薄,阿么怕你吃不消。” 许安听罢,眼底闪过慌乱,连忙摇头。 村里人本就对他的身世指指点点,若他真坐了账房这么个要紧的位置,流言蜚语怕是更甚。 难免会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一个养子把持着许家银钱,指不定安了什么坏心思。 更何况他之前听许酩提起过,苏伯平年纪大了,酒铺生意太好,手底下却没有一个能挑大梁接替的人。 许安提笔在纸上写下: “阿爹,阿么,我不想管账。” “我在家里常做饭,手艺还过的去。如今苏师傅年迈缺人,我想去后厨帮忙,替家里分担一二。” 许酩和江林对视一眼,看出了孩子眼里的倔强和懂事。 知道他这般打算,处处都是在为许家着想,心里又是熨帖又是心疼。 许酩长叹一声,终究点了头,“行,有志气。明日我去府城,顺道带你去见苏师傅。” 次日,许酩依言带着许安去了府城。 拜过了师傅,许安就进了许家酒铺的后厨。 苏伯平让他从打下手开始做起,切菜、洗碗、烧火,什么都干。 头几个月,许安手上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切菜时也没少挨骂,却从没叫过一声苦。 日子久了,苏伯平才发现,许安对火候的把握极其精准。 旁人炒菜还得看着火苗,他只需听锅里的声音,就知道该翻锅还是该加料。 苏伯平越看越满意,常在人前夸他,“是块好料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许安听了,心里高兴,自己总算能为许家出一份力了。 这日酒铺轮到他休沐,他一早便驾车回云湾村。 马车刚到山下,就见一个佝偻的老人坐在路边树下,正眼巴巴的望着他。 “许、许安……” 许安瞳孔一缩。 是江老根。 这些年江老根过的很是不好,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瘦的脱了形,一双眼睛也浑浊。 他一见许安,立刻颤巍巍的凑上前,伸手就要去拉他。 “小安可算回来了,伯父等你好半天了。” 许安本能往后一缩,浑身紧绷,手指微微发抖。 因为没察觉到他的抗拒,江老根自顾自的抹起眼泪来。 “小安啊,伯父年纪大了,身上到处疼,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抬起眼皮瞄着许安,“看在当年养你几年的份上,接济伯父几两银子成不?” 许安盯着他,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江老根见他不动,又说:“你在许家酒铺当差,月钱肯定不少。” “你给我几两银子看病买药,往后我就不来烦你了。” 许安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小时候饿的头晕眼花的日子,想起被藤条抽的皮开肉绽的夜晚。 可他又想起江林给他洗澡时的温柔,想起江林给他取名时的郑重,想起在许家的点点滴滴。 江老根还在絮絮叨叨,“许家那么有钱,你掏个几两银子也不碍事。” “再说了,你又不是许家亲生的,你和我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许安猛的抬起头,眼神发冷。 他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扔到江老根脚下,用手语比划了几下。 “当年半口米粮,今日还你,此后两不相欠。” 当年许家花二两银子把他从这人手里买了出来,如今,他也用二两银子,把这份所谓的养育之恩还个干净。 江老根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许安举起手中马鞭指向他的鼻头,眼中全是狠厉。 他看清许安的口型,“你若再敢打许家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江老根浑身一哆嗦,慌忙捡起银子。 他本是看准了许安是个心软好拿捏的哑巴,这些时日便在村口等着。 今日碰到他一个人回来,才敢大着胆子来打秋风,哪曾想这白眼狼竟这般不给情面,着实可恨。 许家如今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庞然大物,若是这小崽子把今日的事捅到许家。 人家随便使点手段,他这把老骨头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江老根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罢了罢了,这小崽子如今硬气了,再招惹下去恐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好在还有二两银子,也算是没白跑这一趟。 打发了江老根,许安驾车往山上去了。 坐在车辕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方才那句不是亲生的,深深扎在他心上。 自他大了以后,他时常能听到村里人在背后嚼舌根。 “许家两个亲孙儿一天天大了,那哑巴还留着,将来怕不是要分家产。” “哎哟,这话可不能乱说,许家待那孩子不薄。” “不薄是不薄,可到底不是亲生的啊,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就是,要我说啊,是个人都会惦记许家的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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