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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们有良心,还知道本少爷惦记这一口。” 顾澄瑜点了点桌面:“昨日观莲节,你们许家的饮子可是名动全城了。” “我今早听下人说,挽月酒肆门前挤得水泄不通,街上都是说昨日挽月酒肆仙家手段的。” 他挑眉看向穆风:“穆风,你这回可得赚不少吧?” 穆风叹了口气:“小郎君折煞我了。” “名气是打出去了,可这银子却没那么好赚。” “家里就那么几口锅,统共就几个人。” “如今人手短缺,场地也施展不开,有生意都接不住。” 他顺势道:“我正打算在村里买块地,建个正经作坊呢。” 顾澄瑜眉毛一挑:“差银子了?” “要不本少爷投一笔?” “要求不高,以后我想喝什么新奇饮子,笙哥儿随时给我调就行。” 穆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却不急着接茬,反而看了一眼许酒笙。 “饮子作坊只是小打小闹,许家自己还应付得来。” “今日登门,是另有一桩大买卖,想寻小郎君合伙。” “大买卖?” 顾澄瑜兴致缺缺:“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我听着就头疼。” “若是卖饮子我还能投点闲钱,别的就算了。” 眼看顾澄瑜要拒绝,许酒笙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一步。 “顾小郎君,这生意不复杂,且只有您能做得。” “若您愿意听,能否让旁人先退下?” 顾澄瑜摇扇子的手一顿,有些讶异地看了许酒笙一眼。 这小哥儿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跟在穆风身后,今日倒是头一回主动开口。 他来了几分兴致,挥了挥手。 水榭里的侍女悉数退下,只留了一个年近四十的贴身夫郎容叔。 穆风拱了拱手:“这生意由笙哥儿来谈最合适,我先去园外候着。” 说罢,他退出水榭,顺手放下了遮阳的纱帘。 顾澄瑜看看穆风的背影,又看看站在原地的许酒笙。 “他倒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说吧,什么稀奇买卖?” 许酒笙按照来时穆风教他的,直接说道:“我家有大批制冰的法子。” “夏日用冰量大,利润可观。” “但这门营生背后牵扯太多,许家只是平头百姓,护不住这棵摇钱树。” “所以想和顾小郎君合伙,用您的名头庇佑。” “利润分成,全凭小郎君做主。” 水榭里静了下来。 顾澄瑜原本已经靠回了椅背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眉头微蹙。 他平日里最烦商贾登门时弯弯绕绕、说半句留半句的做派,本是耐着性子准备听这小哥儿长篇大论的生意经。 谁知等了半晌,却没下文了。 顾澄瑜摇扇子的手一顿,有些错愕地看着许酒笙:“这就……说完了?” 许酒笙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完了。” 顾澄瑜眨了眨眼,突然“噗嗤”一声乐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腼腆的乡下小哥儿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统共不过四句话,就把底牌全亮了出来。 干脆利落,让他通体舒畅。 “有点意思。” 顾澄瑜坐直了身子,这才将许酒笙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等等,你刚才说……制冰?!” 做不了主 顾澄瑜眼睛亮了。 大夏天的冰有多金贵,他再清楚不过。 “你们许家,能自己造冰?” 许酒笙点头:“能,要多少有多少。” 若是能把这制冰的买卖做起来,以后在宴会上拿出来讲说,准能把那些端着架子的世家小姐哥儿震住。 顾澄瑜当即就要应下:“好!这买卖有意思,本少爷……” “玉哥儿,慎言。” 一直站在旁边的容叔打断了他。 他看向许酒笙:“许小哥儿,你可知这府城里的冰行,背后都是些什么人?” 许酒笙如实答道:“穆大哥说过,多是达官显贵把持。” 容叔沉声道:“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其中的凶险。” “夏日制冰,那是官府和权贵才能把持的聚宝盆。” “寻常人碰一下都要惹一身腥。” 容叔看向顾澄瑜:“玉哥儿未曾掌家,这等涉及多方利益的营生,绝非您一人能做主。” 顾澄瑜有些不服气:“容叔,本少爷拿自己的私房钱投进去还不行吗?” “玉哥儿。” 容叔语气严厉了几分,“这不是银钱的事。” “一旦顾府的名头挂出去,引来的便是府城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稍有不慎便会给顾家招惹祸端。” “此事,必须禀明主君,由主君定夺。” 听到要惊动父亲,顾澄瑜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父亲若是知道他在外面揽了这等惹眼的买卖,少不得要动家法。 他有些气闷地把扇子扔在桌上,看向许酒笙。 “你也听见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他以为这小哥儿会面露惶恐,或是大失所望。 许酒笙却静静站着。 来时路上,穆风就给他透了底,此事绝不可能一次就成。 “我明白。” 许酒笙微微欠身。 “此事干系重大,确实需要长辈定夺。” “今日冒昧提及,只是想让小郎君知晓我们许家的诚意。” “若顾府日后有意,许家随时恭候。” 顾澄瑜见他这般好说话,反倒过意不去。 他站起身:“你放心,今日的话绝不会传出顾府。” “这制冰的法子,本少爷定会替你们保密。” “多谢小郎君。” 容叔在一旁暗自点头。 这小哥儿年纪不大,面对高门大户,没能当场谈成买卖,竟不见丝毫怨怼与急躁。 这份通透,在一个农家子身上着实难得。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了许多。 “许小哥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此事体大,我会亲自如实禀报主君。” “只是主君行事周全,这制冰的法子耗费几何,能出多少冰,这些想必穆东家心里已有章程。” “三日后还得请你和穆东家再跑一趟,顾府定会给你们一个准信。” “劳烦。” 许酒笙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出了顾府后门,远离了那些探究的视线,许酒笙才猛地松了口气,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 不远处的树荫下,穆风正靠在牛车旁等他。 见他出来,连忙大步迎了上去,递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许酒笙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汗。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有些气馁。 “穆大哥,事情没办成。” “顾小郎君本是答应了,但他身边那位夫郎说此事干系重大,必须禀明顾家主君定夺。” “他还说三日内给准信,到时候还得让我们再跑一趟。” 穆风听完,反而笑了。 他握住许酒笙的手捏了捏:“傻哥儿,谁说没成?这事儿啊,我看是成了八九分了。” 许酒笙抬眼看着他:“可是那位夫郎明明说……” “若是真不想做这买卖,他们大可直接用家规把顾小郎君压死,再客客气气把你打发了便是。” 穆风抬手,替许酒笙理了理鬓角碎发。 “可他却特意点出了成本和产量之事,还让我们再去一趟。” “这就说明,他们也有想合作的意思。” 许酒笙这才高兴起来:“那就好,我还当我办砸了呢。” “笙哥儿做得很好,一个人面对顾家主事之人不怯场,还拿到了承诺。” 穆风看着他。 “咱们笙哥儿今日,已经是顶厉害的小东家了。” 许酒笙迎上他的目光,原先那点失落与忐忑散了个干净。 他抿了抿唇,“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分明比起穆大哥来说差远了。 “怎么没有?” 穆风牵着他坐上牛车,“换作寻常哥儿,见着这等门户的贵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牛车摇摇晃晃地驶上街市。 两人在车上说着闲话,穆风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些。 他余光瞥向后方。 从出了顾府开始,他就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盯梢。 他猛地回头扫了一眼。 街市熙攘,挑担的货郎、买菜的妇人,并无什么异样。 “怎么了?” 许酒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 “无事,日头太晃眼了。” 穆风收回视线,将许酒笙往车厢里侧挡了挡,心里暗暗记下一笔。 许酒笙听他说晃眼,看了看太阳,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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