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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声嘱托道:“顾家虽是名门望族,但咱们之后去是谈合作,便是平起平坐的客。” “大户人家的哥儿见惯了阿谀奉承,反而更看重真诚坦荡,你见了他无需怯场。” 许酩在一旁听着,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阿么说得对。” “我们许家的哥儿,手艺精绝,人也灵清,走到哪都不比别人差。” “你且放宽心大胆去谈,若是谈不成也不打紧,天大的事有阿爹和你穆大哥在前面顶着。” 长辈们的信任与包容,让许酒笙心中一暖。 但他到底没经历过这等阵仗,小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补充道:“我怕不懂规矩说错话,坏了大事。” “穆大哥,你得好好教教我。” 穆风微微一笑,在桌下悄悄牵住了他的手。 “好,我定倾囊相授,把咱们笙哥儿教成个厉害的东家。” 次日。 穆风和许酒笙赶往府城。 许酩则提着两包糕点,并自家的青梅酒,直奔江盛川家。 江盛川刚喂完鸡,见许酩来,连忙把人迎进屋。 听完来意,江盛川神色一肃:“在村里买地建作坊?你们许家这买卖是越做越大了。” 许酩憨笑一声:“也是碰巧赶上了。” “盛川哥,这买地的事,还得劳烦你出面。” 江盛川点了点头:“咱们村里,眼皮子浅的人不少。” “江盛年虽然走了,可他那些个沾亲带故的还在。” “你要自己去买,保准扒你们一层皮。” 许酩也很是认同,把穆风的原话说了:“风小子说了,作坊建起来,头一桩就是要招人。” “谁家愿意公道卖地,这招工的名额,就优先考虑他家。” “哦?” 江盛川来了精神:“这倒是个好主意。” 先前江盛年当村长时,许家订了村里几户人家的薄荷和竹子。 那几户有额外进账,早把其他村民眼红坏了。 后来江盛年倒台,因着那几户送的东西质量不错,许家也没换人。 大家虽不敢明抢,但私底下没少犯酸。 如今要建作坊,还要招工,那可是长久的饭碗。 “许老弟,你家这哥儿婿,是个有大本事的。” 江盛川正色道,“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有这招工的名额在前面吊着,谁敢在买地的事上使绊子,不用我多说,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送走许酩,江盛川便让江怀义去村口树下敲锣。 “当!当!当!” “各家各户的,都来个人,有要紧事说!” 不多时,村头的老樟树下便聚满了人。 男人们敞着粗麻短褐摇着蒲扇,女人们和哥儿们凑成一堆,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江盛川站在凳子上,双手往下压了压。 等四周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今儿叫大伙来,是有一桩大好事。” “许家要在咱们村买地,建个饮子作坊!”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嗡嗡议论开来。 “建作坊?那得占多大地啊?” “看来许家真是发大财了,买地可不便宜。” “早些年让他们把梅山占了,如今又要买地,别到时候整个云湾村都成了他许家的地盘了吧!” 村民们心思各异,有人眼红,有人观望。 一直在人群外围晃荡的江老三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道:“买地?行啊!” “他许家现在生意做得多大,拔根汗毛比咱们腰都粗。” 他冲周围挤挤眼睛:“只要咱们全村人一条心,谁也别轻易松口,把这地价往上抬一抬……他许家要建作坊,还能不掏银子?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旁边几个爱贪小便宜的立刻被说动了,跟着起哄:“就是!” “许家赚了那么多钱,手指缝里漏点也够咱们吃喝了,可不能按寻常荒地的贱价卖给他们。” 江盛川一听这话,厉声喝骂:“谁在那放屁!” “江老三,你他娘的少在这儿煽风点火!” “许家要买的是荒地,又不是良田。” “按市价,顶天了也就七两银子一亩,你们还想坐地起价?” 江老三撇撇嘴,不服气道:“盛川叔,你这话就不对了。” “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许家有钱,咱们村的地又不是非卖不可,多要点怎么了?” 江盛川瞪着他道:“多要点?行啊。那大伙儿听好了。” “许家说了,作坊建起来,得在村里招人干活。”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停了,紧接着爆发出更热闹的讨论声。 “哎哟,要在村里招工啊。镇上打短工一天三十文,这要是在许家的作坊当上长工,一个月怎么着也有八九百文吧?” “可不是!” 一个汉子激动得扇子都摇得快了些,“做长工还包吃包住,包办衣裳,逢年过节还有米面发呢!” 旁边的妇人眼睛一亮:“而且真要进了许家作坊,风吹不到雨淋不着,还能顾得上家里的地,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差事啊!” “盛川叔,你快说说,这招工到底是个啥章程?” 有那年轻的小伙迫不及待问道。 图穷匕见 看着村民们热情高涨,江盛川趁热打铁:“许家说了,规矩就一条。” “谁家公道卖地,平时本分踏实,这招工的名额就优先给谁家。” “要是有人想趁火打劫、漫天要价,搅黄了这桩买卖,许家大不了去隔壁村买地建作坊。” “到时候,这招工的好处,可就全落到外村人头上去了。” 想讹钱的人顿时闭了嘴,想做工的则急了眼。 真要把许家逼走了,他们岂不是眼睁睁看着长久的饭碗飞了? 江老三一看大伙儿被拿捏住,急得直跳脚:“你们别被几句话就给唬住了!” “他许家就是拿这话吊着咱们呢,咱们只要咬死不卖,他肯定得加价……” “呸!你快闭上你的臭嘴吧!”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婶子直接啐了一口:“你家那几分破荒地不卖拉倒,老娘家的地按市价卖!” “就是!” 旁边的汉子一把推开江老三,冲江盛川喊:“盛川叔,我家靠近河边有块荒地,七两银子就卖!招工能算我家一个不?” “我家也有!绝不乱要价!” 另一个汉子狠瞪了江老三一眼:“江老三,我警告你。”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把许家气跑了,老子今晚就去砸了你家的锅!” “你一家子懒汉不愁吃喝,老子一家老小还指望着进作坊赚口粮钱呢。” “对!谁敢跟着江老三起哄,就是跟咱们全村人的生计过不去!”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副心思都在怎么保住招工名额上,生怕江老三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活吞了他。 江老三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一通挤兑,吓得再也不敢放半个屁。 江盛川看着火候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别吵了。” “家里有地想卖的,一会来我家登记!” 观莲节的余热尚未散去。 穆风和许酒笙先去了食肆巷,听孙贩子好一顿吹嘘,说许家饮子如何只用了一天,就从街头巷尾传遍了整个府城。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去了挽月酒肆后院。 柳挽月早就在院里等着了。 今日卸下的货,除了四种常规饮子,还多加了“荷塘月色”的三色底料。 制饮间内,许酒笙净过手。 他一边调配,一边向侍者们讲解三色分层的关窍。 粉白绿三色在杯中界限分明。 侍者们看得一眨不眨,赶紧跟着上手练习。 前头酒肆还没开门,外头排队的小厮已经绕了半条街。 柳挽月拿着单子对穆风道:“多亏今日备了五十份‘荷塘月色’的料,总算能对付过去。” “等明日起,便按咱们说好的,每日只供三十份。” 穆风点头应下。 交代完酒肆的差事,两人改道去了顾府熟门熟路地跟着侍从进了后花园。 临水敞轩里,顾澄瑜正倚着围栏喂锦鲤。 他今日穿着一身湖蓝绸衫,眉目间满是少年人的张扬。 瞧见两人,他扔了手里的鱼食,目光直勾勾盯向穆风提着的食盒。 许酒笙掀开食盒。 一杯层次分明、冒着白气的“荷塘月色”摆上桌子。 顾澄瑜眼睛一亮。 拿起银勺舀了一口顶层的荷花冰酥送进嘴里。 他舒坦地靠向椅背,眉心的孕痣都跟着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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