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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小哥儿们皆换上了鲜亮的夏衫。 水市交错纵横,大大小小的乌篷船在水道里穿梭。 除了游船,更有不少兜售吃食的小艇。 小贩们摇着橹,穿梭在画舫与游船之间,高声唱喏。 “新摘的莲蓬嘞——” “冰镇的紫苏饮、甘蔗浆,三文钱一碗,先尝后买嘞——” 采莲女们清脆的吴歌小调顺着水面飘荡,满江都是清雅的荷花香气。 待到午后,日头升到了正中。 日头晒得江面泛起一层刺目的白光,热浪逼人。 游人们受不住炙烤,纷纷弃舟登岸,涌向江边的酒楼、水榭或是凉棚下歇脚。 这正是一天之中,各家酒楼食肆争奇斗艳、招揽客源的时段。 “哎哟,这天杀的日头,要把人烤化了!” 一个身材圆胖的商贾摇着扇子,不停地擦拭满头热汗,“快,找个阴凉地儿歇歇!” 长街两旁的酒楼伙计们早就等候多时,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一个个热情吆喝:“客官里面请!” “二楼雅座通风透气,还备了冰盆!” “本店新开了窖藏的竹叶青,配着刚出水的冰镇甜藕和凉拌瓜条,最是消暑解乏呐!” 胖商贾身旁的同伴摆摆手,“去去去,大热天的喝什么酒,越喝越燥!” “走,咱们去前头临江的水榭,弄两碗凉饮子喝喝。” 两人刚走到水榭,几家饮子铺、茶水摊的伙计便扯着嗓子喊开了。 “冰镇酸梅汤!井水拔过的绿豆沙嘞!” “客官,来碗透心凉的紫苏饮吧!加了碎冰的,只要十文钱一碗!” 正当游人们坐在水榭里捧着碗,或者坐在自家小船上躲避毒日头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了一声。 “老天爷!快看湖心!那是什么排场?!” 众人纷纷循声望向江面。 只见镜湖中心位置,醉仙楼的三层巨型画舫稳稳停泊。 画舫雕梁画栋,活脱脱一座水上酒楼。 钱玉楼一袭暗纹锦袍,站在画舫二层的露台上,手摇折扇。 吴管事站在他身侧,满脸红光,冲着下方一挥手。 十几个穿着体面的美貌侍女鱼贯而出,立在画舫边缘。 她们手中端着红漆托盘,托盘上,赫然摆着一只只通透的西域琉璃杯。 杯中酒液清澈微蓝,正是醉仙楼今年强推的“冰晶映玉”。 阳光穿过琉璃杯,折射出刺目而绚丽的光芒。 岸上水榭和周围游船里的达官贵人们顿时被这流光溢彩吸引了目光。 “那是波斯来的琉璃杯?竟拿来装饮子,好大的手笔!” “钱东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听闻那‘冰晶映玉’是用极北之地的雪水酿制的荷花酒,十分稀奇。” 吴管事站在船头,朗声道:“诸位贵客!今日观莲佳节,醉仙楼特备‘冰晶映玉’。” “此饮只以琉璃盏盛之,十两银子一杯,限量五十杯!” “凡购此饮者,皆可登我醉仙楼画舫二楼雅座,欣赏头牌一舞!” 凌波仙影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十两银子一杯饮子,简直是抢钱! 但对于讲究排场、附庸风雅的世家豪客来说,琉璃杯的噱头加上头牌的舞蹈,这钱花得值。 “快!船家,把船靠过去!本公子要登船!” “给我留一杯!” 一时间,数艘华丽的小船争先恐后地朝醉仙楼的画舫聚拢。 吴管事笑得合不拢嘴:“东家,咱们今日拔得头筹了!” “您看挽月酒肆那边,连个声响都没有,怕是云娘跑了,柳挽月正在舱里哭呢!” 钱玉楼看向挂着“挽月”旗号的画舫。 四周搭着一圈浮台,却用青色帷幔严严实实地围着。 他冷冷瞥了吴管事一眼,“蠢货。你真当柳挽月和那个姓穆的是坐以待毙的软柿子?” 管事笑容一僵,连忙低下头:“东家的意思是……” “他们捂得那般严实,必定是在憋着什么后手。” 钱玉楼把玩着手中折扇,“不过,那又如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出入自家画舫的达官贵人。 “做买卖,讲究个先发制人。” “今日这观莲节,最大的风头,已经被咱们的琉璃盏占尽了。” 钱玉楼冷哼一声,将折扇一合,敲在栏杆上,“随他们怎么折腾,错失了先机,再大的排场也是唱给瞎子看。” 挽月画舫。 二层雅间里,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 柳挽月坐立难安。 她时不时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醉仙楼那边的热闹。 “穆兄弟,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穆风道:“柳东家,别急。” “正午阳光太烈,光线太强,得在半明半暗的时候才好看。” 他说着,捻起一颗剥好的莲子,递到许酒笙唇边。 许酒笙脸一红,四处张望一番见没人看见,这才张嘴吃下。 日头渐渐西斜,黄昏降临。 外出游玩的画舫纷纷返航,通往城内的水道上,船只密密麻麻。 两岸的凉棚、水榭挤满了准备看夜市河灯的游人。 这是一天中,人流最密集的时刻。 “时辰到了。” 穆风看向柳挽月,“柳东家,开始吧。” 柳挽月精神一振,“让底舱的伙计动手。” “铛——”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画舫底层,听到信号的伙计动了起来。 “快!把热水提过去!” 支撑水上浮台的平底小舟内,宽大的厚木板下早已铺满了冰块。 丝丝缕缕的寒气正顺着木板预留的孔洞往外冒。 伙计们提着巨大的铜壶,将烧得滚烫的沸水,顺着画舫边缘预留的粗大竹管,猛地灌入下方小舟船舱。 “嘶——” 冰块与沸水在狭小的船舱内轰然相撞。 冷热交锋之下,瞬间爆发出庞大的白色水汽。 “扇风!” 几名身强力壮的脚夫立刻站在画舫底层的通风口处,踩踏起特制的大长柄蒲扇。 强劲的风力顺着底层的夹道横扫而过。 船舱内喷涌而出的浓重白雾,被硬生生从浮台边缘和雕花木板的孔洞中斜向下压了出去。 原本受热想要升腾的水汽,被这股风力一压,再加上冰块带来的沉重寒意,顿时如瀑布般倾泻在浮台四周。 从岸上和周围游船的视角看去,江面上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挽月酒肆画舫四周的水面上,突然凭空生出连绵不绝的滚滚白雾。 白雾浓郁洁白,贴着江面迅速蔓延开来,巨大的水上浮台瞬间被完全吞没。 远远望去,整座画舫隐入雾中,只露出飞檐翘角,在黄昏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众多游人顿时惊骇不已,人群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 江两岸的游人、水榭里歇脚的商贾,乃至各个画舫里的达官贵人,全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挽月画舫。 钱玉楼面沉如水,“这怎么可能?” 这姓穆的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大夏天的,哪来的这么大雾! 一旁的吴管事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淋淋。 傍晚的江面闷热无风。 挽月画舫四周却凭空生出滚滚白雾。 不过眨眼的功夫,宽阔的水上浮台被彻底吞没。 巨大的画舫隐入云海。 夕阳余晖斜打在白雾上,给翻滚的云气镀上一层橘红。 接天莲叶在雾气中半遮半掩,几支粉荷探出头来。 紧接着,挽月画舫四周的青色帷幔倏然滑落。 丝竹管弦之声起,调子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云端。 雾气翻涌间,十数名身着天水碧轻纱襦裙、臂挽泥金披帛的舞姬赤着双足,在浮台白雾与荷叶间起舞。 翠绿的裙裾与泥金披帛在雾中交织翻飞,宛如水波荡漾,忽隐忽现。 画舫破水前行,带起阵阵微风,白雾被裙摆卷起,越发缥缈动人。 远远望去,分明就是从九天之上踏云而来的凌波仙子! 伴随着悠扬乐声,伙计们划动船桨。 整座画舫破开江面,缓缓向江岸移动。 与此同时,画舫内。 许酒笙端正坐着,双手攥在一处,全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突然,一只手盖在他的手背上。 许酒笙惶然抬头,正对上穆风的眼睛,“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穆风在他手背上摩挲几下,温声安抚道:“知道你怕生,不想给别人看,咱们就不给他们看。” 说罢,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条轻软的白纱,将其覆在许酒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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