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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莲节对挽月酒肆和许家的生意至关重要,大家都在为了明日的盛会紧绷着弦。 自己若是只顾着贪图热闹跑出去玩乐,实在太不懂事了些。 穆风知道小哥儿的顾虑。 他拉过许酒笙的手,轻轻晃了晃,“好,那咱们今日就好好守着。” “等明晚忙完了正事,我就带你去逛水市、看花船。” 穆风倾身凑近了些,“到时候,咱们也去买两盏荷灯,写上心愿放进澜江里。” “以后年年的观莲节,我都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许酒笙脸颊一热。 他回握住穆风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屋内气氛正好,房门突然被敲响。 穆风坐直身子:“进。” 柳挽月推门进来,后头跟着管事。 穆风问:“柳东家,出什么事了?” 柳挽月咬着牙,冷声开口:“云娘不见了。” 许酒笙无措地看向穆风。 穆风眉头微皱:“是她自己跑的,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柳挽月细细说起:“今儿一早,她说要去脂粉铺子买些口脂,明日登台好用,我便允了。” “可这都过了晌午了,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派人去她常去的脂粉铺子问了,掌柜的说她根本就没去过。” 管事急得直冒汗:“她可是明日的领舞啊!” “为了这出戏,姑娘们熬了十几个通宵,脚底都磨出了血泡,她怎么能在节骨眼上不见了!” 穆风想起前几日云娘告密的情景。 正这时,有个小厮跑进后院,站在门外急声道:“东家!前头来人了!” “是醉仙楼的吴管事,带了人来,说……说是来替云娘赎身的!”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脸色变了又变。 许酒笙下意识握住了穆风的手。 柳挽月气急反笑,“好一个贼喊捉贼,原来她才是被钱玉楼买通的人!” 穆风站起身,“难怪。她之前故意向你供出红袖和绿萼,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咱们把防备的重点放在其他人身上。” “走,去会会他。” 几人来到前厅。 为首之人正是钱玉楼的下属吴管事,他身后站着四个健硕的小厮。 见柳挽月出来,吴管事皮笑肉不笑。 “柳东家,我家东家怜惜云娘姑娘的才情,特命小人送来五百两白银,替云娘姑娘赎身。” 柳挽月眯起眼,冷笑一声:“云娘签的是死契,莫说五百两,便是一千两,我今日也不会放人!” 吴管事掏出银票和赎身契放在桌上。 “云娘姑娘如今人已经在我醉仙楼喝茶了,心不在您这儿,您强留着一张纸又有什么用?” 柳挽月双手在袖中紧攥成拳。 “她跟了我这些年,我自问从未亏待过她。” “若平时有人出这个价替她赎身,我权当她寻了个好去处,定会高高兴兴送她出门。” 柳挽月逼视吴管事,“可她偏偏挑在今日,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吴管事嘲道:“挑在今日,自然是要断了你的后路。” “云姑娘可说了,你平日里看着和她姐妹亲厚,实则不过是拿她当摇钱树罢了。” “良禽择木而栖,我家东家许了她更好的前程,她又何苦留在你这小小的酒肆里熬日子?” 这番话字字诛心,柳挽月气得不轻。 穆风上前一步,“吴管事,好些日子不见,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吴管事这才拿正眼看向穆风,眉头一挑,冷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穆东家。” “我怎么没听说,穆东家跑来这儿给柳东家当起护院了?” 穆风目光在吴管事身上扫了一圈,语气玩味。 “吴管事这眼界,难怪在醉仙楼干了这么些年,连个掌柜都混不上。” 吴管事脸色一变:“你休要胡言乱语!” 穆风瞥他一眼:“钱玉楼花五百两,买个随时能背叛旧主的叛徒,你还当成什么丰功伟绩跑来炫耀。” “拿着主子的钱在这儿摆主子的谱。” “不知道的,还以为醉仙楼已经改姓吴了。” 吴管事被这番连消带打的话气得手直哆嗦,“你简直欺人太甚!” 穆风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 他走到柳挽月身侧,压低声音道:“柳东家,留一个吃里扒外的内鬼,不如换成真金白银。” “钱玉楼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咱们何不成全他?” 柳挽月自然也知道其中厉害。 既然留不住,便绝不能拖泥带水。 她走到桌前,在赎身契上按了手印,让人取了云娘的卖身契来,扔到吴管事脚下。 “契书拿去。” “你回去转告云娘,这五百两,买断了我们这几年的情分。” “从此以后,我与她恩断义绝!” 柳挽月冷眼扫去,“还不快滚?” 观莲节 吴管事拿到了契书,也不愿多留,冷哼一声。 “柳东家,咱们走着瞧。”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前厅内安静下来。 柳挽月一把将那五百两银票捏在手里。 “呸!什么东西!” 她冷笑一声,“五百两买个离心的白眼狼,这笔买卖我不亏!” 许酒笙倒了杯水递过去:“柳东家息怒,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早些看清也是好事。” 柳挽月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搁下:“我不过是气她眼皮子浅罢了!” “我柳挽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理了理发髻上微乱的步摇,冷笑道:“钱玉楼以为挖走云娘我就没办法了?” “若不是我留了后手,将那批好苗子秘密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明日我挽月酒肆还真就成了他钱玉楼的笑柄了。” 穆风却没有她这般乐观。 “钱玉楼是只老狐狸,你觉得他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个云娘身上吗?” 柳挽月一愣:“你的意思是……” “云娘确实能让咱们方寸大乱,但他肯定还会有其他手段。” 穆风敲了敲桌面,“舞姬没了可以换,但如果他派人对浮台甚至画舫下手呢?” 此言一出,柳挽月猛地站起。 穆风沉声道:“柳东家,今夜怕是要不太平了。” 柳挽月立刻吩咐管事:“去,把酒肆里所有的护卫、杂役全给我叫上!” “等天一黑,带上棍棒、渔网,全部去江边守着画舫!” 夜幕降临,暑气未散,反而更添了几分闷热。 江面上漆黑一片,水汽蒸腾,蚊虫成团。 挽月酒肆的画舫静静地停靠在江湾处,四周连结的浮台在水波中微微起伏。 画舫的灯笼全熄了。 看似空无一人,实则周围暗处早就潜伏了二十多个手持长棍的护卫和伙计。 伙计们一边藏着,一边挥舞手掌驱赶身边的蚊虫。 “这鬼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不是,这江边的花蚊子毒得很,隔着裤腿都能咬出个大包。” 管事领着两个挑着担子的人来,压低声音招呼:“来来来,东家让后厨熬的绿豆汤。” “还镇过井水的,一人喝一碗去去火。” “都给我精神着点,明儿事成了,东家还有重赏!” 伙计们凑过去,咕咚咕咚灌着绿豆汤,抹了抹嘴,精神顿时振奋了些。 丑时三刻,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江面上突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水声。 几个黑影咬着空心的芦苇管,从水下悄悄靠近了浮台的边缘。 他们手里攥着铁凿和短锯,目标直指固定浮台的榫卯和船底。 只要在水下凿穿几个洞,明日这艘画舫连同浮台,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沉入江底。 领头的人刚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手中的铁凿准备动手。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喝。 “撒网!” 十几张带着倒刺的粗麻渔网兜头罩下。 水面上顿时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和扑腾声。 画舫四周亮起数十支火把。 “收网!” 岸上的伙计们齐齐发力,麻绳绷得笔直。 几个凿船的贼连同渔网一起被硬生生拖上了浮台。 倒刺扎进肉里,疼得他们满地打滚。 憋了一肚子火又喂了半宿蚊子的伙计们,举着长竹竿围了上去,乱棍齐下。 “绑了!堵上嘴!” 六月廿四,观莲节。 作为澜江府一年一度的盛会,今日的府城可谓倾城而出。 晨光微露,沿江的长街便已被各色摊贩占满。 百姓们抬着龙王与莲花仙子的神像,敲锣打鼓地在街巷间巡游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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