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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食肆巷,市集上已有不少摊主在支摊子。 孙贩子瞧见牛车过来,赶紧迎上前帮忙卸货。 “穆老弟,今日的碎冰我可是早早就备下了……” 孙贩子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了跟着跳下车的许酒笙身上,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他揉了揉眼睛,盯着许酒笙看了又看。 要不是那熟悉的清瘦身段和眉眼间的几分影子,他差点不敢认。 孙贩子凑近穆风低声道:“穆老弟,这不是之前总跟着你的那个小汉子吗?” “怎么一转眼,变成个这么标致的小哥儿了?” 穆风闻言,顺势牵过许酒笙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孙大哥没认错,就是他。” “先前为了行事方便,让他扮了男装,倒让大家误会了。” 孙贩子也是个活络人,视线在穆风护犊子般的姿态上扫过,顿时明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之前瞧着这小兄弟身段单薄,长得也比一般汉子精细,原来是个哥儿。” “那现在怎么不用扮了?” 穆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许酒笙,眼底带笑。 “因为我们已经定亲了,以后他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自然不用再受委屈藏着掖着。” 孙贩子连连拱手:“哎哟!大喜事啊大喜事!恭喜穆老弟!恭喜这位小哥儿。” 许酒笙朝着孙贩子微微抿唇一笑算作回礼。 孙贩子乐呵呵道:“先前我看这小哥儿的身条长相,就觉得不像是一般干粗活的汉子。” “如今换回哥儿的打扮,哎哟,这水灵鲜亮的。” “你们俩往这一块儿一站,真真儿是般配极了!” 穆风听得眉眼舒展,笑意盈盈:“我也觉得没人比我们更般配了。” 许酒笙本就脸皮薄,被这番直白的夸奖臊得耳根子红透了。 他在身后扯了扯穆风的衣摆,示意可以走了。 没想到穆风直接将他的手捉住,听孙贩子说了好一番两人般配的话,这才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开。 前往挽月酒肆的路上,穆风偏头看着坐在身侧的小哥儿,故意逗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笙哥儿可是怪我方才太张扬,不喜欢我这般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 许酒笙闻言一急,连忙道:“不是的,穆大哥。” “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他急切解释的模样,穆风忍不住暗自发笑。 他故作正经道:“既然不是不喜欢,那以后可得慢慢习惯。” “等咱们成了亲,你就是我夫郎,到时候听见别人夸我们般配,若还是这般容易脸红,可怎么好?” 许酒笙没听出穆风话里的促狭,只当他是认真的。 他愣了一下,原本就红的脸颊顿时更烫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脑海里全都是“成了亲”、“我夫郎”这几个字。 过了好半晌,他才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竟真的点了点头。 “嗯,我记下了,以后……我会努力习惯的。” 借景 见他这般认真乖顺的模样,穆风心头一软。 只觉得小哥儿实在太乖,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一路上,许酒笙出挑的模样引来不少侧目。 穆风索性将人护在里侧,替他挡去了不少探究的视线。 到了酒肆,管事将人请上二楼。 柳挽月正在房中侍弄花草,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见许酒笙今日洗净了脸上的锅灰,露出了原本清俊温婉的模样,她面露讶异。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打趣道:“呦,笙哥儿今日怎么舍得把你这俊俏模样露出来了?” “往日里怕惹闲话,总是涂得黑黢黢的,今日这般大方,连个遮掩都没有,就这么跟着穆兄弟出门了?” “莫不是……” 柳挽月眼波流转,笑意更深了。 许酒笙脸颊泛红,小声叫了一句:“柳东家……” 穆风领着许酒笙走上前,喜滋滋道:“什么都瞒不过柳东家的慧眼。” “我与笙哥儿已经定下亲事,以后可以一道出门了。” 柳挽月抚掌轻笑,请两人坐下。 “我就说今日一早江面上的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来是你们俩这天大的喜事临门。” “姐姐我早先就觉得穆兄弟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如今看来,你们二人果真是情投意合。” 心思被点破,许酒笙有些羞赧。 穆风将许酒笙护在身侧,笑道:“笙哥儿脸皮薄,柳东家若是再打趣下去,他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柳挽月顺着他的话头道:“好好好,我不逗他了。” “不过这大喜事我可记下了,到时办酒席,姐姐可得讨杯喜酒喝。” “那是自然,一定请您。” 穆风拉开椅子让许酒笙坐下,随后从带来的食盒里拿出一个瓷罐,又取过几只备好的白瓷碗。 “不过今日来,除了报喜,还有一桩正事。” 穆风揭开罐盖,将饮子缓缓倾入碗中,推到柳挽月面前:“柳东家,先尝尝我们为观莲节备的新饮子。” 柳挽月垂眸。 只见白瓷碗中,奶白与淡粉交融,不见半点杂质,只隐隐透着几分沁凉的冷香。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 只一口,柳挽月便坐直了身子。 她细细回味着那股由清香到醇厚的滋味,忍不住又喝了半碗。 放下碗时,她看向许酒笙的目光已多了几分赞赏,“笙哥儿的手艺每次都让我惊艳。” “这饮子莫说是澜江府,便是送到曜京的贵人嘴里,也挑不出半点刺来。” 许酒笙被夸得不好意思,“柳东家谬赞了。” 穆风接过话茬,正色道:“味道虽好,但在器具上却吃了亏。” “柳东家有所不知,笙哥儿这饮子,其实可做成三层颜色的。” “若是装在不透明的瓷碗或陶罐里,这‘好看’二字便大打折扣,客人们也瞧不见这心思。”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 “所以我想着,咱们能不能寻些门路,定做一批透明的琉璃器皿来盛放。” “客人们一眼便能瞧见,定能叫出更高的价钱,在观莲节上一举打响名头。” 谁知听了这话,柳挽月却摇了摇头,“穆兄弟,真是不巧了。” “此前我得到消息,醉仙楼为了今年的观莲节,下足了血本。” “钱玉楼从波斯商人手里,花大价钱定了一批琉璃杯。” “钱玉楼放出话来,今年的‘荷露醉’要用琉璃杯盛放,取名‘冰晶映玉’。” “琉璃通透,配上他们的酒,那场面光是想想便足够奢靡。” 听到这话,穆风眉头微挑,“钱玉楼倒是舍得下血本。” “谁说不是呢。” 柳挽月叹了口气,面露愁容。 “大景朝的琉璃烧制技术并不成熟,多靠西域舶来,件件价值连城。” “眼看着观莲节就要到了,现去寻门路定做,根本来不及。” 穆风眉头微蹙,原本打算借柳东家的人脉定做琉璃杯,没想到竟被竞争对手抢了先。 “既然他们已经占了先机,咱们就算咬牙去买,也难免被人说东施效颦,落了下乘。” “在器具上,咱们确实先输了一筹。” 许酒笙在一旁听着,知道穆风原先的计划落了空,有些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穆大哥,那咱们该怎么办?” 穆风反手握住他,安抚地捏了捏。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越过窗棂,落在了外面接天莲叶的江面上。 看着微风中摇曳的荷塘,穆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既然器具上赢不了,咱就换个方法。” 他对柳挽月道:“柳东家,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 “不过得先去您的画舫上实地瞧瞧大小,才好做决断。” 柳挽月当即起身,领着两人出了酒肆,朝江边走去。 江面宽阔,接天的荷叶挨挨挤挤。 大小画舫在交错的水道里穿行。 琵琶声混着岸边小贩的吆喝声飘入耳中,热闹非凡。 三人登上画舫,前前后后巡视了一圈后,最终在二层视野开阔的雅间坐定。 伙计端上几盘冰镇瓜果和精致糕点,便悄声退下。 穆风顺手捻起一块白玉糕,自然地递到了许酒笙唇边。 许酒笙耳根微热。 碍于柳挽月在场不好推拒,只能小口咬下,腮帮子顿时鼓鼓囊囊的。 柳挽月端起茶碗挡住唇边的笑意,这才清了清嗓子步入正题:“穆兄弟方才说有想法,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穆风拿帕子擦了擦手,倒了杯清茶放在许酒笙手边,这才正色道:“柳东家,方才我看过这画舫的甲板,确实不算宽敞,施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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