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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大哥,我想先问你一句话。” 许酒笙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固执地抬着头,“你只管答,不必顾虑旁的。” “你……你愿不愿意……”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带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穆风不忍再让他如此费力地剖白,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将他紧紧按在自己胸前。 许酒笙的额头抵着那里,隔着薄薄的夏衫,清晰地听见了那又快又重的心跳声。 穆风的下巴抵在许酒笙的发顶上,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收紧。 “笙哥儿。” 他的声音从胸腔震荡而出,哑得厉害,“我愿意。” 许酒笙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穆风的衣襟上。 穆风轻抚小哥儿的脊背,直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 随后,他稍稍退开一些,握住许酒笙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神情郑重:“笙哥儿,我现在虽借住在你家,尚无厚礼可聘。” “但我穆风立誓,今后赚的每一文钱、挣的每一分家业,都归你管。” “你可愿信我,给我个名分?” 又一阵风吹过,满山的梅树簌簌作响。 许酒笙的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他却笑了起来,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好看。 他用力点头,“我愿意!” 太阳渐渐落在山后,堂屋里点起了油灯。 江林站在窗边,望着梅山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许酩站起来又坐下,来回踱步。 半晌,江林转过身来,看着自家汉子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操心了。风小子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许酩一抬头,眉头拧得死紧:“什么时候的事?这臭小子早就惦记上咱家哥儿了?” 江林横他一眼:“你一天天光顾着看酒缸。他看笙哥儿的眼神,跟你当年看我时一模一样,恨不得把人揣兜里。” 许酩一愣,魁梧的汉子老脸竟微微泛红。 他咳了一声,别过头去,嘟囔道:“哼……要是他敢欺负笙哥儿,我非削他不可。” 过明路 穆风牵着许酒笙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山路两侧的梅树在暮色里化成深深浅浅的剪影,晚风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热意。 许酒笙的手被穆风握在掌心里。 那只手又大又暖。 穆风握得极轻,掌心虚虚拢着他。 小哥儿低着头,耳尖透出绯色。 他的眼睛还有些肿,鼻头也红红的。 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一路无话,却走得很慢。 快到院门口时,许酒笙忽然停住脚步,紧张地拽了拽穆风的手。 “穆大哥……” “嗯?” 许酒笙声音发虚,“你……你待会儿说话小心些。” 穆风偏头看他,忍不住笑了,“怎么,怕许叔揍我?” 许酒笙连忙道:“阿爹不会,只是……” “放心。”穆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我有分寸。” 许酒笙“嗯”了一声。 院门虚掩着。 穆风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堂屋里透出的灯火。 许酩双臂抱在胸前,板着一张脸。 江林坐在他身侧,面色平和。 阿吉白日里干了一天的活,饿得前胸贴后背。 许安更是年纪小,又是个受过苦的,一饿就容易发慌。 江林心疼这两个孩子,早早便让他们在灶房先吃了饭,歇着去了。 此刻堂屋里,只有许酩夫夫俩在等门。 穆风松开许酒笙的手,上前两步,对着许酩和江林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极深,腰弯下去没有立刻起来。 “许叔、江叔么。” “我方才上山寻笙哥儿,已向他表明了心意。” “笙哥儿也应了。” “此事本该由长辈做主、媒人牵线,是穆风莽撞在先,还请两位长辈恕罪。” 堂屋里静了下来。 许酩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几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你小子倒挺会趁虚而入”、什么“笙哥儿年纪还小”。 可穆风一番话说得太正式,既没遮遮掩掩,也没含糊其辞。 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江林眼角的笑意加深,他轻轻碰了碰许酩的胳膊肘。 许酩无奈看了自家夫郎一眼,又看看站在门口不敢看他们的许酒笙。 看着面前脸皮厚如城墙、却很是坦荡的穆风。 半晌,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起来吧。” 穆风直起身,姿态恭敬。 许酩沉声道:“风小子,你的为人我们看在眼里。能干、踏实、有脑子,这些都不假。” “可笙哥儿是我和阿林唯一的孩子。”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来头,也不管你以后能做出多大的买卖。” “你要是敢让他受半点委屈,我许酩就算豁出这条命,也饶不了你。” 穆风眼神一正,拱手道:“许叔放心。” “我知你们视笙哥儿如珠如宝,我此前已和笙哥儿说好,定亲之后,我赚的每一文钱,都归他管。” “穆风这个人,也完完整整归他。” “生同衾,死同穴,一辈子护着他。” 小哥儿本就红着的脸,这下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连带着身子都微微绷紧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别过头去,闷声道:“哼。” 江林见火候差不多了,对门口的许酒笙招招手:“愣着做什么,进来坐。饭都凉了。” 许酒笙这才小步跑进来,在江林身边坐下。 两只手绞着衣角,头快埋进了胸口。 江林看着自家哥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许酒笙的发顶,柔声道:“傻孩子,阿么早就看出来了。” 许酒笙愣了愣。 江林笑道:“你们呀,还年轻,脸皮薄。” “定亲是天大的喜事,有什么好害臊的?” “想当初我刚在许家住下那会儿,你阿爹天天往我屋里送东西。” “有一回他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说吃蛤蟆能养身子,大半夜去河沟里抓了一篓子癞蛤蟆。” “他献宝似的给我看,篓子的盖子一揭开癞蛤蟆满地乱蹦,差点没把我吓死。” “你阿爹他还顶着一身泥,傻站着问我高不高兴。” 许酩正端着碗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住。 他猛咳了两声,耳根子发烫,瓮声道:“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吃饭。” 听了阿爹和阿么的往事,许酒笙放松了些。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灶上温着的菜重新端了出来。 腌笋炒肉、凉拌黄瓜、蛋花汤和葱油饼。 穆风坐在许酒笙对面。 小哥儿低着头扒饭,从头到尾没敢抬眼。 穆风夹了一筷子腌笋放进他碗里。 许酒笙的筷子顿了一下,耳尖又红了几分,闷头把那块笋吃了。 饭后,穆风收拾了碗筷,趁着江林在堂屋理账的工夫,凑了过去。 “江叔么,”穆风道,“我想提前支取这几个月攒下的分利。” “明日我去府城送货,顺道把定礼买了。” 许家的饮子生意,账目一直由他和江林共同管着。 穆风拿的是纯利的三成,这几个月下来,进项颇为可观。 江林笑道:“这几个月咱们家的生意极好,刨去日常吃用折算的部分,你账上的分利少说也有上百两了。” 穆风点头道:“烦请江叔么先替我支取十两,剩下的先放在账上周转。” “另外,我对咱们这儿下聘的规矩一知半解,还得劳烦您受累,帮我列个单子。” “我也好照着去买,免得失了礼数。” 江林无奈笑道:“风小子,你这口气,倒像是要去哪家豪绅大户下定。” “咱们寻常农户人家,便是正儿八经成亲,三书六礼全套办下来,顶破天也就花个两银子。” “如今不过是定亲,买些活雁、糖饼、酒肉和几尺红布,一两银子都用不完。” 穆风却正色道:“江叔么,别人家是别人家。” “笙哥儿值得最好的,我不想委屈了他。” 江林见他态度坚决,眼中满是对自家哥儿的珍视,心里熨帖,便也不再多劝。 他应了一声“好”,拿了纸笔,一边细细写下单子,一边从匣子里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过去。 “风小子,此时只是定亲,用不着买特别贵重的东西。” “定礼是面子上的事,日子是自己过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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