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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你还跟小虎哥一起上梅山掏过鸟窝呢。” 雷松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泛红:“笙哥儿好记性,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晒。”许酒笙侧身让路,引他进了院子。 雷松将竹筐放在树下的石桌旁,“这些荷叶我挑的都是最嫩的,花也是今早刚开的。” “你不是要用来调新饮子吗?你看看成不成。” 他一边摆弄一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许酒笙拿起一片荷叶翻来覆去地看。 叶片翠绿欲滴,脉络清晰,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沁人的清香。 “这荷叶真好!” 他仰头冲雷松笑道,“小松哥,你采的这些连个虫眼都没有,还洗得这样干净。” 雷松被这一笑晃了神,愣了一瞬才回过味来,结结巴巴道:“之……之前也经常采着拿到镇上卖,知道哪种最好。” “笙哥儿要是觉得好,我……我后日再给你送新鲜的来。” 许酒笙没多想,只当他是替翠婶干活,笑着点头:“那可太好了,省得翠婶两头跑受累。” 雷松抿着嘴笑了笑,目光在许酒笙脸上停留了一息,随即垂下眼帘。 穆风手里的账册翻过了一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沉着脸看向树下的两个人。 雷松又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荷塘里的趣事。 许酒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接上两句,笑声清脆。 雷松直勾勾地盯着许酒笙,穆风眉头微皱,心里生出一股烦躁。 他将账册合上,起身走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人中间,挡住了雷松的视线。 “荷叶到了?” 穆风看了一眼竹筐,语气平淡。 许酒笙仰头看他:“穆大哥,你看这荷叶,多新鲜。” 穆风点了点头,这才看向雷松。 雷松对上穆风的视线,下意识挺直腰板。 他虽比穆风年轻几岁,个头也不矮。 但穆风沉稳的气势,让他莫名觉得矮了一头。 “穆大哥。” 雷松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嗯,辛苦了。” 穆风语气客气,“天热,进屋喝碗凉茶再走吧。” 雷松是个实在人,哪里听得出穆风话里“送客”的弦外之音。 他摆手道:“不了不了,家里还有活计。” “笙哥儿,那我先走了,后天再来送。” 许酒笙起身送他到院门口:“好,小松哥慢走。” 雷松应了一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大步离去。 穆风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上前拿过竹筐,往制饮房走,“他就是翠婶的儿子?看着比你大些?” “好像十九了吧。” 许酒笙心思全在饮子上,随口答道。 “好些年没见,倒生分了。” “没想到他干活还挺细致,这荷叶挑得真好,做出来的饮子肯定香。” 听小哥儿三句话不离饮子,穆风胸口的闷意稍微散了些,但警惕未减。 他将竹筐放在制饮房里,看着小哥儿忙碌。 “笙哥儿,人心易变,保不齐有人就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了。” 许酒笙停下手里的活,茫然抬头:“穆大哥?” 穆风看着小哥儿毫无防备的眼眸,喉结滚了滚,斟酌着措辞:“我的意思是,你年纪轻,性子又软。” “若是遇到些……对你过分殷勤,或者总想往你跟前凑、送你些零碎物件的陌生男子。” “你心里得竖起道墙,莫要被人三言两语就给哄骗了去。” 许酒笙眨了眨眼,顺着穆风的话认真思索了一番。 “过分殷勤”、“陌生男子”、“哄骗”…… 小哥儿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前几日穆风给他讲过的商贩骗人的手段。 他恍然大悟,小脸一肃,压低声音郑重道:“穆大哥,我懂了。” “你是怕我在外头遇到故意套近乎的骗子,想用些小恩小惠骗我的钱,或者咱们家饮子的配方对不对?” 穆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许酒笙却还浑然不觉,甚至觉得穆风的担忧十分有道理。 他握了握拳头,保证道:“你放心,我平时都在家里制饮子,不怎么见外人。” “就算真有陌生人来找我套近乎,我也绝不会搭理他们。” 穆风咬了咬牙,胸口一阵气闷。 “我是说——” 他想直接挑明雷松那小子的心思,可对上许酒笙的眼睛,又生生咽了回去。 许酒笙更迷茫了,歪了歪脑袋:“什么?” 穆风彻底没了脾气。 他闷声道:“……没什么。” “总之,除了家里人,少跟外头的男子说话,也别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许酒笙虽然觉得穆风今天说话神神秘秘的,但穆大哥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特意叮嘱防范陌生人,肯定是为了他好。 压根没把这番话和刚刚离开的“小松哥”联系到一起。 他乖巧地点点头,温声道:“好,我都听穆大哥的,一定防着些陌生人。” 看着小哥儿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模样,穆风终于忍不住笑了笑。 胸口的闷气都消散了些,连声音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嗯。” 正郁闷和舒心交替间,穆风忽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透过敞开的门看去,江林正从屋外走过,他一手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 一旁的宋河担心道:“林哥儿,是不是身体又难受了?要不你歇着去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江林摆摆手,深吸了口气,强忍住笑意:“没事,没事……就是呛着了。” 他心里暗笑,这个风小子啊,跟那些精明的商贩过招时,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绕进去。 可一碰上自家迟钝的哥儿,连句明白话都说不出来。 提亲 接下来几日,雷松果然每隔两天准时来送新鲜的荷叶和莲子。 他不仅送荷叶,有时还会带一些刚摘的野莓子,或是草编的小雀儿。 然后红着脸塞给许酒笙,结结巴巴地只说是路上顺手弄的。 许酒笙一门心思全扑在新饮子上,全当这是哥哥哄弟弟的玩意儿,笑眯眯地收下道谢。 小哥儿转头就把野果子洗了分给大家,小雀儿也塞给小许安玩。 他自己没多想,只当雷松是个热心肠。 穆风在一旁看着,脸色却一日比一日沉。 但他能怎么办呢? 许酒笙对雷松的态度,坦荡得没有一丝杂念。 既没有格外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穆风总不能因为别人多送了把果子,就跳出来宣示什么。 他以什么身份去拦? 兄长? 他没有那个立场。 另一边,雷家院子。 翠娘坐在小杌子上,手里麻利地择菜,时不时抬眼瞅瞅坐在井沿边的二儿子。 雷松手里捏着几根狗尾巴草,正格外认真地编着草蚂蚱,脸上透着股傻气。 翠娘把烂菜叶扔进鸡圈,打趣道:“松子,你这几日往许家跑得可够勤的啊。” “怎么,魂儿被人家笙哥儿勾去了?” 雷松手里的蚂蚱腿差点折了。 他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挠了挠头,倒是大方认了:“阿娘,你别瞎说……” “笙哥儿人好,脾气好,酿的饮子也好喝。我、我是中意他。” “哟哟哟!” 雷家小妹雷满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嘲笑,“二哥,你也不瞅瞅你那样儿,跟个黑铁塔似的。” “人家笙哥儿长得白净水灵,能看上你这破草蚂蚱?你当哄三岁小孩呢!” “死丫头,你懂什么!” 雷松瞪了妹妹一眼,急得结巴起来,“笙、笙哥儿每次都收了的,还对我笑呢!” “那是人家笙哥儿脾气好,又不是对你有意。” 雷满这话一出,雷松霍地站起来就要过去揍人。 雷田的媳妇春芽赶紧把人拦住,“好了好了,兄妹俩闹什么。” “要我说啊,二弟这眼光倒是好。” “笙哥儿那模样、那手艺,十里八乡的哥儿里头也是拔尖的。” “也就是许家两口子疼孩子,不然早让媒婆踏破门槛了。” 雷守川停下手里的活计,粗声道:“松子也到年纪了,是该相看人家了。” “笙哥儿是个好的,许家两口子也是厚道人,这门亲事我看行。” 雷田皱着眉头插嘴道:“好是好,可我听说许家现在不是还住着个姓穆的汉子吗?” 雷田是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直愣愣地就顺嘴漏出来了:“我看那汉子生得高大俊朗,吃住都在一个院里。” “许家别是早打算把笙哥儿配给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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