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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贾再有钱,在真正的世家权贵眼里也是地位低下。 可如今,挽月酒肆靠着许家的饮子,不动声色地与澜江府的权贵门器具烧成 若是真断了货,以挽月酒肆的流水,这笔赔偿足以让许家倾家荡产。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大为震动。 敢签这种契约,说明他有绝对的底气。 “不过——”穆风接着道,“若是柳东家这边卖不到咱们约定的定额,那这‘紫玉流霞’的独家售卖权,我便要无条件收回,另寻高明。” 此话一出,两人一时都没开口。 忽的,穆风听见柳挽月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几分畅快与狂傲。 卖不到定额? 以她柳挽月的手腕,这等风雅之物绝无滞销的可能。 “好一个双倍赔偿,好一个对赌契约。” 柳挽月在桌上重重一拍,“穆兄弟既有这般破釜沉舟的魄力,这独家买卖,我挽月酒肆接了。” 平水窑内。 孙掌柜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捧着个木盒放在桌上。 他搓了搓手,声音亢奋:“穆老弟,你瞧瞧。” 揭开红绸,一只修长雅致的瓷瓶静静躺在其中。 胎薄如纸,釉色莹润。 瓶底是极淡的柔紫,犹如天边初霞,向上自然过渡为透白。 瓶口捏作微绽的莲花瓣。 迎着光,隐隐能瞧见瓶颈处极浅的折枝莲纹暗刻。 穆风指腹抚过平滑的釉面,眼中一亮。 孙掌柜猛灌一口茶,指着桌上的木盒道:“穆老弟,为了烧这玩意儿,老哥哥我可是把窑里手艺最顶尖的三个老师傅都押上了。” “熬了整整两个通宵,眼珠子都熬红了,废了足足三窑的上等料,才得了这么几个全乎的。” “你掌掌眼,看可还入得了眼?” 穆风屈指轻弹瓶身。 清脆悦耳的瓷音响起,他赞叹道:“孙老哥的平水窑不愧是咱们澜江府一绝。” “这等釉色,这等听音,别说废三窑料,就是废十窑也值当啊。” “神仙手段,当真是神仙手段!” 孙掌柜被捧得红光满面,连连摆手:“哎哟,穆老弟快别折煞老哥了。” “什么神仙手段,不过是窑里的师傅们肯下死力气罢了。” “只要老弟你觉得这物件没糟蹋了你那张精妙的图纸,老哥哥我这俩通宵就算没白熬。” 穆风将瓷瓶妥帖放回木盒,笑吟吟切入正题:“老哥办事,我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按咱们之前定下的规矩,这图纸往后就归平水窑了。” “这头一批的瓶子,我先要一百套,您给个实底,多少钱能拿?” 孙掌柜做出一副肉痛却又豪爽的模样:“老弟是个痛快人,老哥哥我也绝不含糊。” “这图纸精细,换别家根本烧不出来,按市价,怎么也得要你三百五十文一套。” “但咱俩谁跟谁?之前答应了给你透底价,老哥宁可自己不赚钱,也得交你这个朋友!” “二百八十文,这可是实打实的本钱价,再低,我这窑口就得关门喝风了。” 穆风听完,一脸感激地点了点头:“老哥这话我绝对信。” “这年头,像您这样肯为兄弟担风险、贴老本的掌柜,打着灯笼都难找。这情分,小弟记下了。”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三个十两的银铤,推了过去。 孙掌柜见了钱,眉开眼笑,方才那点“肉痛”瞬间烟消云散。 他将银铤收起,取出一块二两的碎银,塞进穆风手里。 “老弟局气,哥哥我也不能小气。” “往后你再来定这瓶子,不管外头料价怎么涨,哥哥我还是这个价给你。” “那小弟就先谢过孙老哥关照了,祝老哥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穆风拱手作揖,两人相视大笑,气氛融洽至极。 一百套酒具,穆风留了五十套在许家。 剩下的五十套,连同当日份的“紫玉流霞”,一并送去了挽月酒肆。 雅间内,柳挽月拿着紫白渐变的莲花瓶,有些爱不释手。 “四百文一套,柳东家过个目。” 一转手,穆风净赚六两。 柳挽月眼皮都没眨一下,让管事取了银钱结账。 次日,“紫玉流霞”在挽月酒肆正式挂牌。 柳挽月直接定下八百文的高价。 每日限量十份,配以绝世影青瓷莲花瓶。 不出三日,这饮子便成了澜江府富贵圈子里的新宠。 那些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豪绅内宅的夫人哥儿,为了在酒肆订上一个雅间,品一口这流霞之姿,险些打了起来。 消息传回醉仙楼,钱玉楼正在临字。 听完吴管事的禀报,他勾完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笔山上。 取过一旁的帕子,擦拭指尖沾染的墨迹。 “八百文一份,这柳东家倒是生财有道。” “只是那许家,区区几个乡野农户,竟也能在府城的地界上翻出这么大的浪来。” 吴管事低着头。 “东家,许家的饮子确实邪门,颜色口感都是独一份。” “如今借着陆府和顾府的名头,城里的贵客们都抢疯了。” “咱们名下的几家酒肆,这几日的高档酒水进项跌了三成不止。” 钱玉楼将帕子丢进铜盆。 “陆家、顾府那等清贵门第,不过是图个新鲜。” “随口夸赞一句,底下人便真当自己攀上了高枝。” 他轻笑了一声:“我记得,朝廷榷酒之法,可没写明‘酒水混调’该怎么算。” 吴管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东家的意思是……” 钱玉楼抬眼,“既然律法没写明,那规矩自然就是咱们酒行说了算。” “拿纯酒的契,卖勾兑的饮,这叫‘私改酒制’。” “带人去查,若是拿不出府衙特批的‘酒茶合卖’印信,就按越界经营的重罪,直接扭送县衙,封铺子。” 吴管事眼睛一亮:“东家高明!” 这等律法未明的灰色地带,寻常平民根本摸不清门道。 他眼神变得阴冷。 上次在平江县衙被那姓穆的小子落了面子,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许家在府城里的酒铺,早先因为钱玉楼刻意打压,断了生计,铺子被迫关门歇业。 后来穆风到了许家,带着他们一路靠着茶酒饮子翻了身。 这间老铺子却一直没急着重新挂牌开张,平日里多是柳挽月派了两个机灵的伙计帮忙看着门脸。 这日,穆风和许酩正给孙贩子送饮子。 一个青衣小厮挤出人群,冲到穆风跟前:“穆东家,许东家,钱玉楼的人带了酒行巡查,把许家酒铺给围了。” “说是要查资质,您赶紧去看看吧。” 许酩脸色一沉,“风小子,咱们快走。” 穆风应了一声,坐上牛车。 赶过去的路上,穆风压低声音,仔细嘱咐了许酩几句。 许酩听罢,压下心头火气,重重点头。 两人赶到许家酒铺时,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堵在门口。 “里头的人听着!” 吴管事一脚踹在铺子尚未卸下的门板上,“澜江府酒行例行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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