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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挽月叹了口气:“不管这买卖是谁的,凡是没过他钱玉楼的手、没交抽成的,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许酩脸色微变。 穆风却只是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多谢柳东家提醒。” “不过,这澜江府的水既然浑了,谁当渔翁,谁做鱼肉,还真说不准。” 他冲柳挽月一拱手:“这份人情,许家记下了。告辞。” 柳挽月站在廊下。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静默不语。 就在许家二人出城的同时,醉仙楼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钱玉楼正躺在雅间的软榻上,由着两个侍女捶腿,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传来。 “进。” 心腹管事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匆匆,“老爷,查清楚了。” “陆府赏花宴上的茶酒饮子,还有近来市面上的‘竹山凉饮’,都是云湾村许家弄出来的名堂。” 钱玉楼动作一顿。 本以为是被自己踩在脚底的泥腿子,竟悄无声息地弄出了新名堂,还攀上了陆家。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左边捶腿的侍女。 “力道重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冷。 侍女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下来告罪。 “滚出去。” 侍女连磕几个响头,顾不上头晕眼花,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门关上,钱玉楼坐直身子。 他将拇指上的玉扳指褪下,搁在紫檀木案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许酩……” 他拿过帕子擦了擦手。 “原以为是个本分人,没成想,背着我玩了一出暗度陈仓。” 管事弓着腰问:“老爷,他们搭上了陆府,咱们是不是避避风头?” 分桃 钱玉楼斜睨了他一眼。 管事垂着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息后,钱玉楼招了招手,管事连忙凑上前。 “去,派人去找……” 管事听完,连连点头,弓着腰退了出去。 出了城,许酩一路赶车,只字未提钱玉楼的事。 穆风坐在车板上,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等到了家,许酒笙正在院子里翻晒切好的陈皮。 穆风深吸一口气,微苦带甘的橘皮香气甚是好闻。 听见动静,许酒笙赶忙转身。 见到两人走进来,小哥儿杏眼圆睁,立马笑开了。 “穆大哥,阿爹!”他快步迎了上来。 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打了个转,见人都全须全尾,这才安心。 “今日可还顺当?” 穆风看着小哥儿关切又开心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从车上拎起一个竹篮递了过去,温声道:“顺当得很。” 许酒笙懵懵接过,竹篮上面盖着鲜麻叶,遮住了里面的东西。 麻叶一掀,里头个大饱满的蜜桃和紫红水灵的杨梅露了出来。 “呀,已经有桃子和杨梅卖了?” 穆风解释道:“官道上遇见的,说是今年头一茬。” “许叔惦记家里,做主买了五个蜜桃和两斤杨梅。咱们家五口人,一人分一个桃。” 许酩偏过头,咳了一声,粗声粗气道: “这等甜果我吃不惯,我的那个就给阿林和笙哥儿分了吃。” 江林正巧从屋里走出来,听见这话,嗔了许酩一眼。 他自然知道自家汉子只是不会说话,绝无苛待旁人的意思。 “你这木头,哪有自己不吃,倒让我们吃的理儿?” 他转头看向几个小辈。 “我和你许叔不馋这口,风小子、笙哥儿,还有阿吉,你们几个分着吃吧。” 一旁的阿吉听了,连连摆手,“江叔么,我不吃。” “我在许家做工,你们管吃管住还给钱,待我已经够好了,这桃子太贵重,我万万不能厚着脸皮吃的。” 许酒笙原本还欢喜地拎着篮子,见几人轮番推让,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吃了。 可转念一想,这是穆大哥使了银子买回来的。 若是大家都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小哥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阿爹阿么不吃,阿吉也不吃,那全留给我和穆大哥,这果子吃着也不香甜了。” 他试探着提议:“要不,咱们先洗两个桃子切了,大家伙儿一起分着尝个鲜?” 穆风看着推让的几人,此刻听到笙哥儿说要分桃,脑海里顿时闪过“断袖分桃”的典故。 他看着眼前清俊乖巧的小哥儿,心头一跳,耳根微热。 再者说,一个桃子分成五份,一人一口就没了,吃着也不过瘾。 他出声打断:“切开吃总觉得不过瘾,我倒有个主意。” “咱们拿两个桃子削皮切块,再配上些蜂蜜和青梅酒,煮上一锅甜水。” “既能尝鲜,又能解渴,大家都能痛快喝一碗,如何?” 许酒笙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剩下的湃在井里,这样能多吃几天。” “阿爹,阿么,你们说呢?” 看着自家小哥儿期待的眼神,江林和许酩对视一眼,也都觉得这主意不错,笑着答应下来。 至于杨梅倒不用这么麻烦,洗净后一人分了几个尝尝滋味,剩下的也一并用井水湃了起来。 江林接过篮子,带着笙哥儿进了灶房。 不多时,蜜桃的清甜丝丝缕缕随风而散,勾得院子里干活的人口齿生津。 半个时辰后,每人手里都端上了一大碗放凉的甜水。 阿吉早就仔细洗过手,捧着江林递来的碗,小小地喝了一口。 他眼睛瞪得溜圆,“原来桃子是这个味道的?” “我以前在山里找的野桃子,咬一口牙都要酸倒了。” 江林被他的模样逗乐了,“山里的野果哪能跟精细种出来的比,若喜欢,明日咱们还做。” 许酩怕自家夫郎说自己牛嚼牡丹,也喝得慢条斯理。 穆风对甜的没什么太大兴趣,之前就把自己碗里的偷偷舀给了许酒笙,自己三两口喝完剩下的。 小哥儿端着明显比旁人满得多的碗,背过身子喝了些才敢转过来。 殊不知这一幕,早被几人看在眼里。 江林看破不说破,只低头抿着嘴笑。 许酩暗地里看了穆风好几眼,这小子全当没看见。 待到下午热气渐散,陆续有村民上门。 穆风坐在院门前,一边乘凉一边收东西。 江怀义放下扁担,从筐底摸出一个桐叶包袱,推到穆风手边。 “自家在山里寻摸的野果子,拿来给你们打打牙祭。” 穆风也没推让,把包袱仔细放到一旁,“辛苦怀义哥,东西我先收下,一会儿拿给许叔他们。” 说起来,这并非江怀义第一次登许家的门。 前阵子阿吉刚住进许家时,江怀义便背着个包袱偷偷摸摸来敲门。 那时云湾村送东西的人都散尽了。 许酩认出了来人,听他说找阿吉,便让人进了屋。 阿吉还没歇息,听着是江怀义来了,连忙跑出来。 江怀义那次来,是给阿吉送东西的,包袱里头装了些吃食和几件旧衣裳。 阿吉性子倔,死活不肯要。 两人推拉半天,最后还是许酩做主,把东西接了留下,这才让江怀义安了心。 有了那一回的交道,江怀义和许家人也算熟稔。 穆风从筐里抓起一把薄荷叶看了看。 叶片青翠,连根部的泥土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怀义哥,你带来的东西还是这么好。” 江怀义揣好铜板,探头往院里看。 阿吉刚好走出来,“怀义哥。” 江怀义将人上下打量一番,逗他:“阿吉,瞅着你结实了些。” 阿吉重重点头,“许叔和江叔么待我好,每顿都能吃三大碗饭,今天还给我喝了甜水。” 阿吉沦为孤儿后,村里欺负他的人多。 江怀义一家是少有肯偷偷接济他的。 要不是江老三从中作梗,阿吉性子又倔,怕给恩人惹麻烦,饿极了也再不肯上门。 听见这话,江怀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揉了揉阿吉的脑袋,“那就好好干,别辜负了主家的恩情。” 阿吉用力点头。 江怀义又对穆风道:“劳烦你们多照看这孩子了。” 穆风摇了摇头,“阿吉干活卖力,我们早拿他当自家人看。” 江怀义叹了口气,“那就好。” 阿吉在一旁听着,眼眶微热。 待到太阳西沉,天色将暗,再无人上山。 穆风妥帖地锁好院子,把库房的东西收拾齐整。 夜幕彻底降临时,云湾村那头。 江盛年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纸上没有落款,只有寥寥一行字,“明日,醉仙楼天字号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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