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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江老三正要发作,江盛年一声暴喝打断他。 “还嫌不够丢人?明日把汤药钱送到阿吉家,然后自己去祠堂跪着。” 酒具烧好了 祠堂跪一夜,听着不疼不痒。 可在云湾村,这就是把脸按在地上搓。 他还想争。 江盛年已经转头看他:“你若不去,明日我亲自押你去。” 江老三胸口起伏两下,终究没敢再吭声。 江盛年最后硬挤出一句场面话:“许酩,今晚是老三莽撞。既是误会,说开便罢。” 穆风顺水推舟:“江村长,话既然说到这份上。” “明日午前,汤药钱一贯,误工钱五百文,送到阿吉手里。” “还有,江老三当着阿吉的面赔礼。” 江老三气得直喘粗气,江盛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按你说的办。” 穆风拱手:“村长公道。” 江盛年懒得再留,挥了挥手:“走。” 江家人走得仓促,院门重新落锁。 阿吉额角的血已经结痂,暗红的血块混着泥土糊在半边脸上。 “进屋吧。”许酩扶着阿吉往里走。 江林早就去灶房端了温水,许酒笙拿着干净的细布和药粉跟在后头。 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阿吉坐在长凳上,浑身僵硬,双手抠着膝盖上的布料。 江林拿湿布给他擦脸,碰到肿起的嘴角,少年疼得一哆嗦,硬是没吭声。 “好孩子,受委屈了。”江林动作放轻,把药粉细细洒在伤口上。 阿吉低着头,眼眶发红。 他从小在各家亲戚手里讨饭吃,做错事挨打,做对事也挨打。 早就习惯了缩在墙角自己熬。 有人给他上药,还用这种温和的语调同他说话,这是头一遭。 他局促地站起身,“许叔,江叔么,我没事。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干活。” 穆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回凳上。 他看着少年布满伤痕却倔强的脸,沉默了片刻,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穆风这才缓缓开口:“阿吉,我问你。之前那人逼问你家里生意的事,你为什么不顺着他的话说?” “生意的事是小,你的命才是大事。” 阿吉抬头,迎上穆风的视线,又很快低下,“我知道。” “可许家给我饭吃,还给我肉。” 许酩别过头,用力搓了把脸。 穆风看着眼前瘦骨嶙峋的少年,“明天起,你先休息。” 阿吉愣住,脸色一下白了,以为自己被赶走,慌乱地站起来。 “我能干活,我能劈很多竹子,我吃的少,不管饭也行……” 看着少年卑微的模样,屋里几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许酩转头看了看江林,又看了眼穆风,见两人都微微点头,心里便有了计较。 “阿吉别慌,你听我说。”许酩拍了拍阿吉的后背。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就长住这里。” “后院有空房,明天让笙哥儿帮你收拾出来。” “管吃管住,每月再给你开八百文的工钱。” 见阿吉瞪大眼,许酩又道:“往后竹筒、送货、看院子,样样都要人手。” “你有技术,嘴也严,这工钱你拿得。” 阿吉张了张嘴:“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江林柔声插话,“我们家眼下正缺人,旁人我还不放心。你肯留下,是我们省了心。” 许酒笙也跟着点头:“阿吉,留下来吧。” 阿吉看看许酩,又看看江林和许酒笙,最后看向穆风。 穆风朝他点了点头。 少年用手死死捂住脸,肩膀一下下耸动起来。 他像是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呜咽全堵在喉咙里,压得又轻又碎。 许酩沉默地拍着他的背,屋里谁也没劝。 安顿好阿吉,夜已经深了。 许酩和江林回屋歇息,穆风走到院子里检查东西。 许酒笙端着个木盆出来倒水。 看见穆风站在月光下,修长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回想起刚才男人拿着柴刀挡在所有人前面的模样,许酒笙攥紧了木盆的边缘。 他走过去,小声喊了一句:“穆大哥。” 穆风回过头,借着月色打量他。 小哥儿刚才被吓得脸色发白,这会儿缓过劲来,脸颊透着些许红润,眼神清亮有神。 “还不去睡?”穆风接过他手里的木盆,放在一边。 “正准备睡了……那个,今天,谢谢你。” 许酒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要不是你,江村长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阿爹脾气直,真打起来,吃亏的还是我们家。” 穆风轻笑,“谢什么。我吃许家的饭,住许家的房,自然要护着许家的人。” 他声音温和,眼神清朗坦荡,“更何况,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委屈。” 许酒笙听出他话里的维护,耳根不自觉地发烫。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穆风一眼。 见对方目光温和,双手规矩地背在身后,全无半分逾越。 许酒笙局促地低下头,“我、要睡了,穆大哥你也早点睡。” 穆风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一夜,许家小院终于重归宁静。 有的是人干 孙掌柜捧起一个黑釉斑酒坛。 酒坛做得精致小巧,单手便能握住。 他摩挲着上面的褐金斑纹,叹了口气:“穆老弟,你瞧瞧这品相。” “为了烧出这几点斑,连着砸了三窑。” “这烧的哪是柴火,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倒着苦水,眼角却往穆风那边瞟。 穆风哪能看不透他这点花花肠子。 他轻笑一声,手指在壶身上弹了弹,瓷器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孙老哥,次品是砸了几窑不假。” “但借着试制我们这批货的由头,艾青暗纹和黑釉斑的独门手艺,不也实打实地攥在您平水窑的手里了?” 他微微倾身,“等这批酒具在陆府赏花宴上露了脸,平水窑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 “这稳赚不赔的买卖,您还在这儿跟我喊亏?” 孙掌柜被戳破心思,也不心虚,反倒大笑起来。 他将酒坛放回木箱,冲穆风拱了拱手:“瞒不过老弟这双利眼!” “行,老哥哥这次承情了。” 穆风回以一礼:“货我验过了,确实不错。” “不过咱们之前定了规矩,这尾款,得等陆府赏花宴落幕了再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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