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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瞧见没?”一个妇人手里掐着菜叶,一边和旁边的人闲磕牙。 “许家的今儿个又从镇上回来了,那背篓压得咯吱响!”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酸水直冒:“我可是真真儿闻见肉味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位夫郎立刻接腔,压低了声音,“前儿个我撞见他买细白米,今儿个又割了肉。” 那夫郎撇撇嘴:“他家那破酒坊不是快倒了么,难不成山上挖出金元宝了?” 一个年纪大点的婆子慢悠悠道:“管人家闲事作甚。” “许家小子也是个肯吃苦的,指不定是在镇上寻摸到什么新主顾,赚了辛苦钱呗。” “切,赚辛苦钱能天天吃肉?” 妇人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烂菜叶狠狠一扔,“我看啊,指不定是借了高利贷,打肿脸充胖子。” “等哪天债主找上门,连他家那座梅山都得赔进去!” 闲话从槐树底下飘到井边,又钻进各家灶房,越传越玄乎。 这风,自然也吹进了江家正屋。 傍晚,江盛年坐在上座。 江老三坐在下首,脸拉得老长,张口就是抱怨:“族叔,您可得管管阿吉那小崽子。” “前些日子叫他去我家劈竹,他嘴上应得好好的,转头人就不见了。” “连着几日都往梅山跑,我家竹活堆着都没人干!” 江盛年睨他一眼:“梅山?去许家那头?” “可不是!” 江老三酸得牙根痒痒,“我今儿个在村口堵着他骂,您猜怎么着?” “那小子说许家雇了他,管他两顿饱饭。” “他拿了许家的好处,连我这个本家长辈的话都不听了!” 屋里另外几个江氏族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微妙起来。 “三叔,这事儿确实透着邪性。” 一个年轻些的族人皱眉道,“这几日村里都在传,说许酩天天往镇上跑,大包小包往家买精贵物件。” “连给江林抓药,掏钱都不眨眼。” 江盛年在桌上磕了磕烟枪,“不仅抓得起贵药,还能雇人做活,见天的买肉……” 他冷笑一声,“看来,许酩不仅没被钱东家逼死,反倒找着新财路了。” 此话一出,屋里几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倒不是自己吃不起肉。 而是许家这肉,吃得扎了他们的眼。 许家是外姓户,住在云湾村,却占着村里最好的一片梅山。 先前许家被钱东家压得喘不过气时,这屋里的人哪个不是暗地里等着看笑话? 结果这才几日? 许家不但没垮,反而阔绰起来了。 江老三咬了咬牙,满脸不甘:“族叔,照这么下去,许家缓过这口气……” “咱们和钱东家约好的事,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来者不善 江家人的盘算,许家半点不知。 天擦黑,阿吉吃完饭便下了山。 院门合上,小院里重新忙碌起来。 这几日生意顺遂,活计翻着倍地压下来。 孙贩子那头每日一百五十筒不能断,明远巷要留三十个小竹筒,顾府明日还要送二十筒作为赔礼。 四个人围着案台分工赶活。 许酩叹了口气:“照这个卖法,过两日我就得起早重开新坛了。” 许酒笙闻言声音雀跃:“阿爹,这次开新坛,我想试试别的做法。” “多加两味果子,定能让口感更清冽些。” 穆风见小哥儿欢喜模样,接话道:“加,你手艺好,多试两次定然能成。” 许酩板起脸,瞪了穆风一眼:“你个外行懂什么?” “祖传的方子岂是说改就改的?若是出了岔子,砸了招牌算谁的?” 江林笑了笑,轻声劝道:“当家的,笙哥儿有这钻研的心思是好事。” “风小子也是顺着孩子的话鼓励他,你就别总板着脸训人了。” 许酒笙被穆风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发烫,低着头小声嘟囔:“阿爹,我心里有数的……” 说着,他偷偷瞥了穆风一眼。 正说着话,夜风里忽然送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支火把的光从山道拐角处冒了出来。 火光跳跃,将半个夜空映得发红。 院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许酩转头盯住木门。 江林站起身,一把将许酒笙拽到身后。 许酒笙反握住阿么微凉的手:“阿爹?” 许酩盯着院门外逼近的火光,沉声道:“风小子,你先进屋避一避。” 穆风并未逞强:“好。许叔,您先应付,切莫动气,有事叫我。” 经过许酒笙身边时,穆风稍稍停步。 看着少年发白的脸颊,他低声开口:“别怕,有我在。” “许酩!开门!” “村长来了,还敢闭门不出?莫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拍门声震得院墙直掉土渣。 许酩大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门闩。 江盛年站在最前,江老三跟在后头,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瞅。 后头乌泱泱站了十来个举着火把的江氏族人。 许酩横在门口:“江村长,大晚上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上我家山头,什么意思?” 江盛年目光在院子里扫过一圈。 没瞧见想找的人,他打起官腔:“许酩啊,不是我要找你麻烦。” “只是村里有人来报,说你家近来行事蹊跷,银钱来路不明。” “官府若是追究下来,整个云湾村都得遭殃。” 许酩咬紧后槽牙:“休要血口喷人!” “我家做的是正经营生,赚的是干干净净的辛苦钱!” 江老三从江盛年背后挤出来,指着院里叫嚣:“还装!” “有人都瞧见了,你家里藏了个野汉子,莫不是你跟着此人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赚黑心钱吧。” 其他江氏族人跟着起哄。 “许家可是有个未出阁的哥儿呢,这孤男寡哥儿的共处一室,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嫁人?” “就是就是,还要不要脸了?” 许酒笙肩膀发抖,死死咬着嘴唇,却没有退缩半步。 江林捂着心口怒斥:“满嘴胡言!” “我家笙哥儿清清白白,容不得你们这般作践泼脏水!” 许酩直接抄起门边挑水用的扁担,指着江老三:“谁敢拿我家哥儿的名声嚼舌根,我今日就敲碎他的满嘴牙!” “行了!”江盛年抬手压住喧闹。 他扬声喊道:“屋里藏着的那位,出来吧,再躲着,我现在便叫人去平江县衙报官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 门帘掀开,穆风走了出来。 火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头短发干净利落。 他步伐闲散,径直走到院中。 村民们顿时交头接耳:“怎么是个短发?” “这模样打扮……该不会是牢里出来的重犯吧?” 江老三指着穆风直嚷嚷:“看吧,我就说许家有鬼!” 穆风打断他:“江村长都没发话,你倒先急不可耐地狺狺狂吠起来了。” 他看着江老三:“难不成我认错了人,这云湾村的村长,其实是你?” 江老三立刻看向江盛年。 见江盛年面沉如水,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江盛年狠狠剜了江老三一眼。 他上下打量穆风:“你不是我云湾村人,头发也如此怪异,你究竟是何人?” 许酩握着扁担的手指收紧:“穆风是我远房的子侄。” “前些日子在山里遭了劫匪,盘缠尽失。我收留自家晚辈养伤,碍着村里什么规矩了?” 江盛年冷笑一声:“远房子侄?可有族谱凭证?可有公凭文书?” “许酩,你别想蒙混过关。有人亲眼看见你家雇人干不法勾当,这才忽然有了银钱买肉抓药。” 许酩往前踏出一步:“谁看见的?叫他出来对质!” 江盛年朝后头使了个眼色。 江老三吆喝一声:“把人带上来!” 两个江家后生拖着一人,将人重重丢在地上。 许酒笙借着火光看清那人身形,失声惊呼:“阿吉?!” 阿吉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身上衣裳破烂,额角磕破了一大块,正往外渗血,嘴角高高肿起。 许酩红了眼,攥紧了拳头。 江林气得声音发抖:“你们……你们怎可如此作践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他才多大啊!” 江老三啐了一口唾沫:“这小兔崽子骨头倒硬!” “我们问他在你家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死活不说一个字。” “要不是做贼心虚,他瞒什么?” 看着地上的阿吉,穆风走向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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