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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五文钱，轻轻推到蔡胖子面前，“多谢蔡大哥借的桌子。”　　“要不是有你行这个方便，我这生意今日怕是还开不了张。”　　许酒笙也跟着冲蔡胖子腼腆地笑了笑，眉眼弯弯，再不见初来时的半分局促。　　三条线？　　蔡胖子看着桌上的五文钱，连连摆手：“哎，使不得，使不得。”　　“你们今日在我这儿支摊，倒是给我招了不少客。”　　“那些书生热闹了一通，肚里空了，转头便来我这儿吃面。”　　“我还得谢你呢。”　　穆风笑着把铜钱又往前推了推，“蔡大哥，亲兄弟明算账。”　　“今日是借桌子，明日若还来，说不得还要借你的人气。”　　“这钱你收着，咱们以后才好常来常往。”　　蔡胖子一听“常来常往”，眼睛顿时亮了。　　他是做小本买卖的人，最懂人气二字。　　今日这摊子一摆，半条巷子的书生都围了过来。　　别的不说，光素面就多卖了足足一倍。　　他搓了搓手，终究把钱收了：“成，那我老蔡就厚着脸皮收下。”　　“往后你们要来，桌子我给你们留着。”　　“那可说定了。”穆风拱手一笑。　　这边和蔡胖子交割清楚，还了桌子，穆风去了对面的笔墨铺。　　掌柜本还坐在柜后记账，见他进门，先抬眼扫了扫那方砚台。　　砚边干净，连墨渍都没留半点。　　掌柜神色缓了缓：“倒是个爱惜东西的。”　　穆风将物件双手放回柜上，客气道：“借了掌柜的光，今日才撑起场面。多谢。”　　掌柜瞥他一眼：“你那几个字写得不俗，以前读过书？”　　穆风面不改色：“家里长辈教过几年，算不得读书人。”　　他这话说得含糊，掌柜也没追问，只捋了捋胡须，透出几分结交之意：“下回可来我这儿买纸，给你便宜两文。”　　穆风笑得更真切了些：“那往后少不得叨扰掌柜。”　　从笔墨铺出来时，许酒笙已收好了竹筐。　　小哥儿今日紧绷着神经忙了半日，这会儿一松懈下来，才发觉后背和鼻尖都出了汗。　　额前几缕碎发被打湿，软软地贴在白净的皮肤上，衬得脸颊透着一层薄红。　　穆风走上前，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擦擦。”　　许酒笙看了看自己沾了些灰尘的手，有些赧然：“我不脏的……”　　“我知道。”穆风轻笑一声，直接将帕子塞进他手里，“我是怕你热，回头再让风吹凉了。”　　许酒笙耳根一热，低头捏着帕子按了按额角。　　他动作很轻，生怕把帕子弄脏弄坏。　　看着他小心的模样，穆风语气温和下来：“笙哥儿，今日表现不错。”　　许酒笙抬起眼，有些心虚：“我也没做什么……”　　“谁说没做什么？”穆风抬手点了点刚才摆摊的位置，“收谜底、递茶酒，还没被那群酸秀才吓跑。”　　“要是放在我们老家，已经能当半个掌柜了。”　　许酒笙把帕子攥在手里，小声嗫嚅：“他们……其实也没有那么吓人。”　　“就是刚开始看我的时候，我有些慌。”　　“后来发现他们拿了茶酒，都会说一声多谢，我就不怕了。”　　听着小哥儿的心得，穆风眼中笑意更深。　　这就够了。　　他不指望许酒笙一夜之间变成八面玲珑的人。　　只要小哥儿一点点站到人前，知道自己的手艺值得被人尊重，胆气自然会慢慢养出来。　　两人收拾妥当，沿着明远巷往外走。　　巷子散了热闹，但书院门前，还有几个没抢到茶酒的学子聚在一起，抓耳挠腮地讨论那句“烟锁池塘柳”。　　许酒笙经过时，忍不住频频回头看了好几眼，终于按捺不住好奇：“穆大哥，那对子真的有人能对上吗？”　　穆风随口道：“自然有。”　　“是什么？”　　穆风偏头看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想知道？”　　许酒笙用力点头。　　穆风故作神秘：“那可不行，这可是咱们买卖上的不传之秘。”　　许酒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抿了抿唇，低头不说话了。　　穆风见好就收，笑着解释道：“不是有意瞒你，而是这联子，留着比说出来值钱。”　　“一旦公布了答案，它就只是一句寻常对子。”　　“可若一直悬着，它就是明远巷所有学子心里的一根刺。”　　许酒笙恍然：“所以，他们会为了这个对联，一直记着咱们的茶酒？”　　“聪明。”穆风赞许地点了点头。　　出了巷子，两人先去客栈后院取寄放的牛车。　　又给伙计添了三文钱的草料费后，穆风牵出牛车。　　检查了一圈车板上的空篓和绳索，确认无误，这才和许酒笙一齐上车。　　许酒笙坐在车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　　“穆大哥，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说来我听听。”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走双线吗？一条是大竹筒，卖给寻常百姓。”　　“一条是小竹筒，专供陆夫人那样的女眷。”　　“可今日你又接了学子雅集的单子……”许酒笙顿了顿，怕自己说错，“那这算什么？是不是变成三条线了？”　　穆风闻言，看他一眼，轻笑出声：“笙哥儿，长进不小啊，都会抓买卖里的重点了。”　　许酒笙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我就是怕咱们弄乱了……”　　“不乱。”穆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耐心拆解道，“咱们说的双线，不是指只卖给两种人，而是指两条道。”　　“吃顿好的　　许酒笙怔住。　　他把前几日摆摊时穆风说过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穆风从头到尾，只说“底子是一样的西域调法”。　　没说料、筒、风味全然相同。　　许酒笙眼睛亮了些：“所以，贵人喝的是体面，百姓喝的是热闹。只要味道都好，谁也不吃亏。”　　“对。”穆风敲了敲车辕，“会总结了。”　　许酒笙被夸得低下头。　　过了会儿，他小声嘀咕：“可我总觉得……有些滑头。”　　穆风乐了：“做买卖不滑头，等着被人吃干抹净？”　　他说完，又把话放软：“但有一条不能破，东西得对得起价钱。”　　“小筒用细青竹，辅料挑最好的，叫碧野清风。”　　“大筒分量实在，味道照样爽口，但为了区分，不能再叫一样的名字。”　　“咱们卖的是不同的排场，不是拿次货糊弄人。”　　许酒笙点点头，心里的别扭散了。　　他最怕坏了许家的手艺名声，但穆风的话总能恰到好处地安抚他。　　穆风看他眉头舒展，才继续道：“买卖分个三六九等，不丢人，丢人的是拿烂东西装好货。”　　许酒笙认真应下。　　牛车在乡间土路上悠悠晃着，回到云湾村时，刚赶上饭点。　　许家院门敞着。　　还没进门，便闻见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许酒笙跳下车，拎着篓子往里跑：“阿爹，阿么，我们回来了！”　　江林从灶房走出来。　　他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人虽瘦，精神却足。　　“慢些，当心摔着。”　　他嘴上嗔怪，眼里却全是笑。　　许酩正把一捆青竹搬到檐下，见穆风牵车进来，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回来了？今日可顺？”　　穆风把牛拴好：“顺。顺得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许酒笙献宝似的把怀里的钱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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